待他的影消失在厅外，齐亚德重新转向玉娘。

        不过须臾，齐亚德便已敛去异色，站起向她微微欠，语气恭谨：“赛伊达。”

        原来不止她要告别，他亦是。

        齐亚德深深看着她，缓缓开口：“赛伊达，您回来得正是时候。”

        齐亚德神色郑重，微微欠：“还请您暂且留下，我有几句话，需单独向您禀明。”

        他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也都有各自必须去的事。

        “总督阁下，”沈昭，“这位是我大晋的永乐郡主。”

        “殿下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玉娘抬眸看向他。

        玉娘侧过，看了他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动了动手腕。沈昭明白她的意思，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齐亚德眸色微不可察地一滞。

        “我先去客院。”他低声，“你若有事，便命人来寻我。”

        “殿下需尽快去木鹿。”齐亚德，“呼罗珊诸军已在等候。到了那里，他才能召集诸将领，验看这些文书与证词，正式以先哈里发遗命为名，向卡里姆宣讨

        玉娘点应下。沈昭这才随侍从离去。

        玉娘也还了一礼。

        寒暄过后，沈昭命随从奉上帛书与礼单，言辞端正地说明来意。

        好在沈昭已上前半步，替她接过了话。

        这座殿里曾有他们最安稳、最亲密的一段时光。可如今，无论是她，还是曼苏尔，都到了不得不转的时候。

        说完，他转吩咐侍从带沈昭一行人安置。

        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曼苏尔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两人随使者穿过外廷长廊，入了外朝正厅。厅中灯火明净，河中总督齐亚德已在上首相候。

        自先哈里发驾崩之后，巴格达门封锁，阿巴纳旧接城防，卡里姆以守护廷之名清洗异己。东方诸地虽暂缓效忠，却始终缺一件真正可以摆到台面上的证据。

        随行亲卫不得披甲入，只留数人在外客院候命，其余人暂驻城下的驿馆。玉娘与沈昭则被引至外廷偏厅稍候。

        智慧旧人冒死传出的先哈里发遗命副本，首席书记官亲笔底稿，廷封印记录，还有大法官边近侍留下的证词。每一样都未必足以单独定局，可合在一，便是足以撕开卡里姆那份继位文书的致命破绽。

        沈昭按使节之礼递上镇北王府名刺、碎叶镇守使所行牒，以及随行带来的礼单。书记官当场验过印信，又命译吏将来意译作波斯文与粟特文，遣人入内通禀。

        他们终于可以正式开始反攻了。

        齐亚德听罢，命书记官上前接过帛书与礼单，又略略颔首。

        沈昭握着玉娘手腕的力下意识收紧。

        他们这些追随他、效忠他的人，也等得太久了。

        诸般念在他心中闪过，却半分没有显在面上。

        他一袭深色长袍，腰间束着镶银革带，眉目沉稳。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来，目光落在玉娘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可曼苏尔殿下先前分明说过，这位是他的赛伊达。

        更何况，波斯与大晋之间，从未听闻有过联姻之事。

        说到这里，他间微涩。

        厅中书记官与译吏极有眼色地垂手退开，偌大的外朝正厅里，一时只剩下北风穿梭过高窗的低响。

与书记官迎出。

        玉娘指尖一颤。

        不止曼苏尔。

        齐亚德继续：“巴格达那边已有消息传回。智慧旧人设法送出了几样紧要之物，虽还不是原诏，却已足以证明先哈里发的遗命另有隐情。”

        她自然没有错过齐亚德眼中那一瞬的怔愣。可整件事太过曲折，她一时反倒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昭正要带玉娘一离开，却听齐亚德忽然开口：“赛伊达，请留步。”

        不多时，中侍从前来引路。

        而如今，这件证据终于通过商路送出来了。

        “世子远来，一路辛苦。”他，“既至撒尔罕，便是总督府的贵客。旁的事不急，先安顿歇息。”

        此番至撒尔罕，一为护送永乐郡主平安归返；二为代镇北王府向河中总督致意；三则因碎叶与河中商相连，往来已久，愿两地仍如旧日，商旅无阻，彼此不失礼数。

        玉娘一怔。

        齐亚德随即转向沈昭，与他互行见礼。译吏在旁低声传译，厅中气氛一切如常，仿佛方才那点微妙的异样从未出现过。

        永乐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