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輪結束了。」

        夏禮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停住。

        祁明琰一看就知她在等後半句。

        他偏偏沒有後半句。

        「去忙妳的。」

        夏禮看了他兩秒。

        「……是的，主人。」

        她轉走到側桌邊，把剛才放下的譜頁重新抱起來。鉛筆仍壓在第二樂章那一頁，她拿起來時先低頭看了一眼，大概終於想起自己先前改到哪裡，眉心很快微微皺起。

        祁明琰靠在沙發裡看著她。

        幾分鐘前，她還伏在他腳邊，連自己正在想哪一小節都記不起來；現在才拿回總譜，注意力就已經開始往紙頁上走。

        走到琴房門口時，夏禮忽然回頭。

        祁明琰抬眼。

        她像是原本想說什麼，和他對視兩秒，又把話收了回去。

        「怎麼了？」

        「沒有。」

        祁明琰眉梢抬了一點。夏禮抱著譜，嘴角也跟著動了一下。

        這次他沒追問。

        琴房門沒有完全關上。

        沒多久，第一個和弦從裡面傳出來。

        夏禮沒有從頭彈，直接落在上午卡住的那一段。第一次只走了十幾小節便停下來，過了一會兒又重新開始；第二次速度慢很多，中間幾個聲被她拆開來，一次只留下其中一條線。

        祁明琰把平板重新拿起來。

        琴聲隔著客廳與走廊傳過來，音量不大，卻足夠讓他分辨她什麼時候又停下、什麼時候重新落鍵。

        剛開始的幾分鐘，夏禮還會彈到一半突然斷掉。

        有一次停得尤其突兀。

        祁明琰抬眼看向琴房的方向，等了幾秒，才聽見她重新從前兩小節開始。

        他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用問也知那幾秒鐘裡，她大概又想到了什麼。

        可到了後來，那樣的停頓越來越少。

        同一段被她反覆拆過幾次之後，琴聲開始連起來。左手的聲先被單獨挑出，接著右手加入，速度一點點恢復；再往後，她甚至停下來翻了頁，鉛筆在紙上劃過幾下，才重新坐回琴前。

        祁明琰低頭處理自己的事情。

        等他再一次從螢幕上抬眼，才發現自己已經有十多分鐘沒有聽見任何無緣由的中斷。

        琴房裡的人顯然已經重新進去了。

        方才在他腳邊紅著耳說「很想要」的夏禮，現在大概本沒有空去想他什麼時候會答應。

        祁明琰聽著那段第二樂章又走了一遍。

        這一次比上午完整很多。

        琴聲停下後，裡面安靜了一陣，隨即傳來鉛筆落到譜架上的輕響。

        下一秒，又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