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哭声稍微小了一点点，因为她下意识地在听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太有安全感了，低沉的、磁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弦发出的共鸣，穿透了她的恐惧，直达她的大脑深。

        「因为星舰在穿过大气层。」

        「五——」

        她开始跟着他在心里默数，攥着他衬衫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点。

        「爸爸在。」

        他开始数了。

        安宁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嘴从她的耳朵移到她的太阳，在那里落下一吻。

        「四——」

        「不动了。」

        星舰轻轻一震，然后——

        他每数一个数字，就会在她背上轻轻拍一下，节奏与数字同步。

        「一点点而已。」

        永远不会有。

        「七——」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声音从她的耳朵传入，顺着她的神经蔓延到全。他的檀木香将她整个人笼罩住，那种沉静的、古老的、像千年古寺里焚烧的檀香一样的气息，有种让人安定下来的魔力。

        没有。

        她了鼻子，从他怀里慢慢坐直，转看了看四周。

        「来，跟爸爸一起数。」

        「二——」

        窗外的景物静止了。她能看到庄园花园里的兰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能看到泉的水在阳光下折出彩虹，能看到远森林的树梢上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飞过。

        「九——」

        果然不动了。

        因为她需要他。

        星舰的震动减轻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点都没有。」

        他的嘴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震动又减轻了一些。星舰进入了平层，空气密度逐渐增加，但舰长将速度降到了几乎是巡航模式，整个下降过程被拉长到了原本的两倍时间。

        她的小手指开始不自觉地在他口画圈，那是她的另一个安抚动作，代表她正在从恐惧中慢慢平复。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其他人能到。

        她从他的颈窝里抬起一点点脸，出一双泪汪汪的七彩眼睛，偷偷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是一片墨蓝色的天空和白色的云层，远隐约可以看到庄园城堡的尖。

        但她的恐惧太大了。

        她的太感了，感官太锐了，那点在她看来完全不正常的震动，对她来说就像天崩地裂一样可怕。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哭声从一开始的尖锐变成了后来的呜咽，一声一声的，像小动物的哀鸣，听得他的心都要碎了。

        「爸爸抱着。」

        「数到十，数到十就不动了。」

        「六——」

        「爸爸……为什么……为什么在动……」

        「三——」

        「十——」

        他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从颈椎一路抚到腰际，节奏稳定而缓慢，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背后移开，按下了沙发扶手上的一个隐藏按钮。那是星舰内的通讯系统，他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一种无声的代码，传递给舰桥的信息是：减速过程再放缓百分之三十，如果不到，驾驶舱里所有人的命就不用要了。

        「就像车子开过不平的路会颠簸一样，星舰穿过大气层也会有一点点颠簸。」

        她抽噎了一下，睫上挂着泪珠，眨了眨眼。

        安全了。

        舰长的脸瞬间白了，但他的手没有抖。能在这艘星舰上担任舰长的人，心理素质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他用最快的速度调整了下降参数，将原本就已经很平缓的下降曲线进一步放缓。

        舰桥收到了信息。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心疼、溺、无奈，还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病态的满足。

        她的眼泪终于止住了，但眼眶还是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红的，嘴微微嘟着，整个人的表情委屈极了，可怜极了，也好看极了。

        但楚姝感觉不到那百分之十五的差别，因为她还在哭。她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恐惧和他。

        完全平稳了。

        「数到十，就不动了。」

        起落架接地面的那一刻，几乎没有任何冲击感。星舰的减震系统和舰长的作完美合，最后的着陆过程轻柔得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好厉害。」

        「震动是正常的，一会儿就好了。」

        「没有人能伤害。」

        一切都静止了。

        她抽噎着问，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泪水和鼻音。

        她的不再发抖了。

        「八——」

        在恐惧的时候，她第一个叫的是他。在害怕的时候，她只往他的怀里钻。只有他能让她平静下来，只有他的声音能穿透她的恐惧，只有他的怀抱是她唯一的安全区。

        「很快就过去了。」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