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

        最右边这一侧，不是挂着的衣服，而是一排抽屉，三个抽屉，从上到下。

        他拉开最上面的那个抽屉——内

        各种各样的内——丁字，高腰的，低腰的，丝的，棉质的，纯色的，带图案的——每一件都叠得方方正正，像豆腐块一样码在一起。

        庞猛的手指在这些内上面划过去，像翻阅一本书的书页。他挑了两条丁字和一条丝边的低腰内，成团，进了另一个兜。他的兜已经鼓鼓了。丝袜和内在一起把他的兜撑得变了形，从外面就能看出里面了东西。

        他继续翻。

        第二个抽屉打开，抽屉表面贴着贴纸，上面写着“文”。但他知她不穿内衣，所以这个抽屉里应该没什么东西。果然，抽屉里空的，只在角落里孤零零地扔着一个黑色的文，大概是某次不得已才穿的，然后就再也没碰过。

        第三个抽屉打开，里面是睡衣。两件丝质的吊带睡裙，一件黑色一件酒红色，叠得整整齐齐。他把酒红色的那件拿起来，展开。睡裙的长度刚好盖住，V领开得很深，两侧的布料薄到透明……

        接着，他把衣柜门关好，转把目光放在了萧沁雪的床上。

        他走到床边，俯下，伸手掀起枕。

        枕底下有两样东西。一样是她的手机充电线。而另一样……

        是一件深灰色的T恤。

        庞猛看着那件T恤，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认出来了。

        这是他的T恤。

        那件他穿了两个星期没洗、丢进楼下垃圾桶、然后凭空消失的T恤。

        在她每天睡觉的时候，脑袋枕着的地方，鼻子够得到的地方。

        庞猛把T恤拿起来，展开。

        这件T恤已经变了一个样。它不再是他丢掉时那件散发着烈汗臭味的、领口发黑的、腋下得像纸板的T恤。它被“洗”过了——不止一次。布料变了，颜色变浅了，领口的黑色汗渍被洗掉了一大半，只剩下淡淡的一圈痕迹。

        他把T恤凑到鼻子前，深深地了一口气，臭味还在。

        但已经不是原来的那种纯粹的、刺鼻的、让人想干呕的臭味了。那种烈的、发酵过的酸腐味被“洗”去了大半，剩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更顽固的、藏在纤维深的气味——脂、汗、雄荷尔蒙的混合物，经过了反复的“洗涤”和浸泡，虽然味稍微清淡了，但无法被完全清除。

        在这层残留的味之上，覆盖着另一层气味。

        她的味。

        不是洗衣，不是香水，而是她本的气息。不是从领口或者腋下散发出来的，而是从整件T恤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纤维里渗出来的……

        庞猛把T恤握在手里，手指攥紧，指节发白。

        他的嘴角在慢慢地、不可控制地向上翘。

        不是笑。

        是一种——他终于确认了某件事的狂喜。

        他之前只是推测，只是猜测，只是通过那些深夜听到的声音在推论。他推测她拿了什么被子或者枕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没想到那是在拿他的T恤自！

        “没想到这条母狗居然这么淫，玩的比我想的还花，真是条臭婊子啊，哈哈哈！！”

        之前他还在想这件T恤是他穿了两个星期没洗的，是他丢进垃圾桶的，被保洁阿姨清走或者被捡垃圾的拿走了的。

        结果是——她拿的。

        那个全校男生向往、全校女生嫉妒、高冷自傲到骂人都不带脏话的学生会会长，在他不知的时候，从垃圾桶里捡走了他脏得发臭的T恤，拿回家“洗”干净，藏在自己的枕底下，每天晚上把脸埋进去深深地气。

        “哼——”

        一声压抑的、低沉的、如同一在哼叫一般，从咙最深挤出来的声音从他嘴里溢出来。

        他的嘴巴咧到了耳。

        那张丑陋的、猥琐的、被所有人厌弃的脸上，此刻挂着一个任何人都不会想看到的笑容。嘴太厚，嘴角太歪，脸上的横肉因为这个笑而堆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两条，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一种危险的、疯狂的、让人后脊发凉的光，他把T恤重新折好放回枕底下。

        然后他站在她的卧室中间，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