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行程。小桥那边营地七点开门，他得先去接孩子，拜托老板娘八点叫沈酌起来，量温，如果烧没退就先去医院，然后跟单位报备。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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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想多要一点，她就会醒，会把一切收回去。

        高岭抬起，看着床上的沈酌。她侧躺着，被子盖到下巴，脸还是红的，额上的退烧贴翘了一个角，大概是翻蹭的。他站起来，走过去，把那个角按平。手指碰到她额的时候，她没动。她的眼睛闭着，眼窝有些陷，睫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他应该把她放平，应该去叫老板娘拿退烧药，应该很多事，但他没有动。

        他低下，很近地看着她的脸。她的眼镜在回来的路上不知掉哪里去了，睫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在她的额上亲了一下。

，又放在自己额上。

        他到了。三年，一千多天，他把自己活成了她的一件趁手的工。但工不会梦，不会梦见她的温，不会在梦里把手放在她背上，一寸一寸往下移。

        她会把他调走。她会换一个秘书，然后他就在走廊里每天跟她肩而过，她点一下，他点一下，像所有普通的同事。

        高岭把手从退烧贴上收回来，站直了子。

        他低看她。她闭着眼，呼又重又热，嘴微微张着，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朵。

        发烧了。

        他想起孙景舟，说“她什么脾我比你清楚”，他知孙景舟说得对。孙景舟跟她睡了十几年，给她铺过路，替她挡过人，她喝多了会往他怀里凑，知她累了会闷不说话。

        这些他都知，但他知的更多。

        白天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意全没了。她就是一个累极了的女人。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梦。

        高岭抱着她。她的地靠在他怀里，像一袋没有系紧的米，随时会下去。

        所以他不能贪。

        他了一下嘴，好像还能尝到她肤上的温度，的，酒的余味和她上惯有的那种淡香混在一起。

        至于梦里的事，明天再说。

        他直起，把她放平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走到门口叫老板娘拿来了退烧药和热水。他把药喂给她，她皱着眉咽下去，翻了个，又睡过去了。

        这些孙景舟不知，孙景舟知的是二十多岁的沈酌，他知的是三十四岁的沈酌。

        那时他跟自己说，跟着她，把事办好，别的不要想。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了，还是只是想了，手和嘴动得比脑子快，像梦里的那种感觉，分不清真假。

        她睡着了，或者说是醉过去了，什么都不知。

        但他不能往前多走一步。往前一步，这些就全没了。

        高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思考着――沈酌发烧了，明天一早的会在早上十点，刚才高岭已经跟对方副主任发了消息说沈主任不适，推迟到下午。

        高岭知她开会前会习惯地用右手食指敲三下桌面，像是给自己什么心理暗示。她批文件的时候遇到拿不准的会把笔帽咬在嘴里，胃疼的时候会吃两片达喜然后闭眼几分钟。他知她离婚后第一次来上班那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领衣。

        但排完之后，他的脑子就不听话了。他想的是刚才那个吻。

        他低下，两只手交握，她想起第一次到沈酌这报那天。她在会议室里讲话，语速不快，用词干净，每一句都像在签文件。他站在门外面等了四十分钟，进去的时候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些他想得很快，也很顺。三年的秘书本能，遇到任何突发情况，第一反应永远是排后面的行程、找替代方案、把沈酌的麻烦降到最低。

        如果他今天没有控制住，如果他刚才那个吻不是落在额，如果他让她知了这三年里他过的那些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