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账簿上的条目上。

        虎钊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南云，又看了看香案上的账簿，走上前，糙大手翻开了封面。

        聚居地那边的情况已经快要压不住了，城卫军的挑衅越来越频繁，年轻的妖族们红着眼叫嚣着要拼命，他这个统领就像坐在火山口上，随时会粉碎骨。

        他没有发，也没冲动。他只是站在那里。

        城外老槐树下的暗号再次变动。

        他以为那些尸是他可以利用的筹码。他把他们挖出来，在伤口上补刀，伪装成被谋杀的惨状，扔到各个世家的后院。

        南云合上账簿。

        申时末，虎钊准时出现在了南城外那座破败的土地庙里，四周夕日赤红血染。

        南云将手按在账簿上，面无表情，「这上面的东西，足够让薛城主死上一百次。」

        结果呢？

        他今天的状态比昨天更差。那件褐色甲上沾着新添的泥污，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的。

        良久。

        他以为自己是在和薛胖子博弈，以为自己是在用一点卑劣的手段为族人争取生存空间。

        真凶借着他布下的这个拙劣的局，完美地掩盖了更大的罪恶。

        厚重的封砸在石磨盘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没有说话。

        虎钊布满风霜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愤怒、屈辱最终交织成绝望的惨笑。

        城主府的护卫不是吃素的，为了拖延时间，他抗了两个筑基中期修士的夹击。

        南云越往后翻，脸色越沉。

        拿到账簿的次日下午。

        「够了。」

        城主府的人看着他在议事厅里咆哮，看着他把那些原本就是被他们折磨致死的尸当成政治筹码，心里恐怕早就笑破了肚。

        磨坊里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色匕首。她没有凑过来看，免得打扰南云。

        南云没有铺垫，也没有废话。他转过，直接将账簿扔在香案上。

        最让南云愤慨的，是账簿上关于「幼料」的记录。

        它记录了过去五年里，城主府名下商行所有关于「特殊货物」的进出明细。

        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个被强行掳走关在地窖里，最终被剥剔骨的孩子。

        「丁丑日，损耗幼料三，病死，掩埋。」

        「他们是这条买卖链上，因为成色不好，被随手理掉的『损耗品』。」

        那些文字，像利刃一样扎向他的心，血不止。

        裴一确认完方圆百丈内没有追兵的尾巴后，从窗台上了下来。他也走到石磨盘前，目光在那本黑色的本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看向南云。

        这本账簿里，涉及妖族幼年个的记录，占了足足四成！

        这本账簿上的条目，比裴一之前找到的那几张残页要完整得多。

        「自己看。」南云语气冷静。

        「辛巳日，残料五，无用，弃之。」

        他想起了那天聚居地里没熬过去的孩子，想起了那个在矿场被石砸死的老妖。

        梅月停下了手里转动的匕首，看了一眼石磨盘上的账簿，靠了过来。

        他也只是个被利用的小丑。

        虎钊难以置信。

        「除了你在议事厅上扔出去的那几尸……」南云字字诛心，「那些你以为是病死、老死、意外死掉的族人……他们不是被无差别杀害抛尸的牺牲品。」

        在修仙界，未成年的妖族因为血脉真纯、未受世俗浊气污染，其骨血和内丹在某些邪门的炼丹术和炼术中，价值远超成年妖族。

        虎钊走进庙门，看到站在断土地公像前的南云，刚想开口问是不是有了新线索。

        南云站在一旁，看着虎钊的侧脸，一字一顿地说：「薛城主府上，长期从事妖族人口买卖。货栈和城郊那废宅，都只是中转环节。」虎钊翻书的手指顿住了。

        展示出一条密、庞大的产业链。

        虎钊合上账簿，将其推回南云面前。他没有为自己的愚蠢辩解。在这世里，

        「够了吗？」裴一问了一句。

        裴一则蹲在没有窗的窗台上，警觉周围，竖着耳朵聆听着外面的动静。他的上添了几新伤，左边袖子被划开了口子，隐约能看到里面翻卷的肉。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