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将半开的木格窗缓缓关上。

        南云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将裴一今天带来的信息，以及南素微打听到的情报，用笔详细地记录在一张黄纸上。

        完这一切，南云走到窗前。

        窗外的风更大了，老槐树的树冠罩过来一团巨大的黑色阴影，树叶摩的声音格外清晰。

        夜色深沉。

        如果不去找虎钊，他们就会永远卡在这个地方，看着线索随着时间的推移被一点点抹平。

        薛城主大可以解释说，那些账册是别人伪造的，车运的是普通货物，私卫只是为了保护家宅安全。没有直接的铁证。

        裴一在城主府偏门看到的那些没有标识的车，以及那些穿着黑衣、没有腰牌的押车人。南素微打听到的，薛城主这两年秘密养在府里的、不走明面账目的重金私卫。

        想要再往前推进，就必须拿到另一个心的东西。

        南云出这个决定的理由很简单。

        死亡的确切时间、被发现的位置、死者的份背景、甚至他们生前是否有什么共同的交集。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运转，把今天裴一带来的线索，和姐姐刚才说的话，拼凑在一起。

        南云转过，看着坐在石桌旁的南素微。

        随着窗的闭合，最后一丝风也被挡在了外面。屋内彻底陷入了黑暗。

        他们现在手上掌握的所有线索，全都只能在城主府的外围打转。这些东西加起来，只能证明薛城主不干净，背后的真相还是在水下。

        「呼――」

        只有把这些受害者的详细信息，和那份账册残页上的「甲乙丙」代号、重量、日期一一对应上，才能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席间有个主脉的婶婶，娘家是布匹生意的，和城主府的后宅有些来往。」南素微看着南云，压低了声音，「她随口抱怨了一句，说薛城主这两年不知发了什么横财，府上的开销大得惊人。尤其是府里多了一批平时见不着面的私卫，这批人本不走青州城卫的正式名额，吃穿用度却比正规军还要好。每逢年节，薛城主给这些人的赏钱，都是用整匣子的中品灵石往下发。」

        这两条线并在一起。

        南素微微微一愣，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安静地等着南云的下文。

        写完后他把那张黄纸折叠好，和梅月誊抄的名单放在一起，用桌角的端砚压得严实。

        「我会见机行事的。」南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他不会轻易动手的。」

        南云站在窗前，没有立刻回应。

        妖族聚居地的统领，虎钊。

        风穿过院墙，动老槐树的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虎钊在议事厅里的态度很奇怪。」南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条理清晰地分析，「他带着尸去闹事，却不指认凶手，只是在着各方表态。他手里肯定着我们不知的东西。不这个人信不信得过，也不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这条路，我们现在都必须尝试。为了真相。」

        那些妖族尸的信息。

        「虎钊那个人，脾气暴躁，而且对人类修士敌意很深。」南素微看着南云，眼中出一丝担忧，「小云一个人去见他，太危险了。他如果觉得你是不怀好意，很可能会动手。」

        而放眼整个青州城，掌握着这些详细信息的，只有一个人。

        「姐姐。」南云经过慎重的思考，「我明天，想去见一见虎统领。」

        「这种规模的私卫，还藏着掖着不敢见光，绝对不是用来给城主府守大门的。」

        南素微听完他的分析，沉默了片刻。

        那些押送妖族尸、把废弃货栈当成屠宰场的黑衣人，本不是外面雇来的刺客，是薛城主养在府里的那批私卫！他们拿着薛城主的灵石，干着见不得光的脏活。

        南素微说这条消息时，语气依然平静。但当她把话说完，末了却补上了一句关键：

        她知南云说得对。修仙界的争斗，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没有铁证如山，就算你把真相喊破了天，别人也只会当你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