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沈放手插口袋靠在承重上，嘴角微微往上走了一点，然后压平了。三千八百万的车。又一次值回票价的尖叫。

        小满换cos服花了四十分钟。

        「光太了，你挡一下。」

        他把灯举高。

        沈放在玄关看着这两个小孩在他客厅里你拽我扯的，觉得这场面跟公司的一切都没关系，跟系统的一切也没关系。就是吵。纯粹的、十六岁的吵。

        帕加尼停在固定车位上，碳纤维的车在灯下泛着一层冷调的光。方唐绕着车走了一圈，手机举高举低换了好几个角度，嘴里的词在“轮毂”“尾翼”“你看这个线”之间来回。沈放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按了一下。

        「再高一点。」

        他收回视线，脚步没停。

        「满满你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化完妆像换了个人。」

        「往左。」

        空的。干干净净。连以前那层空调冷凝水留下的水渍都没了。

        他往左调了一格。

        方唐已经开始往外发了。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朋友圈文“我闺蜜家的车，别问，问就是离谱”，底下没选分组，全可见。发完把屏幕翻过来怼到小满面前：「你看。」

        …………

        「有，你每次都说。」小满一只手扶着假发另一只手开始指挥，「哥，补光灯。」

看嘛。」

        他用另一只手在灯前面挡了一下，漫的光从他指间漏出来打在小满侧脸上，假发的发丝末端亮了一层银边。小满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实时预览，「行，就这个位置，别动。」

        …………

        但她没让方唐删。方唐翻回手机继续拍视频的时候，小满打开自己的朋友圈，在那条动态底下点了个赞。

        沈放从沙发上站起来去拿灯架。这活他干过，上次小满来的时候就被征用过，所以他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往回调。

        温夏来了都得让这个方唐三分。

        第五分钟的时候他

        「太左了。」

        沈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干等，手机里的播客放完了一集半，第二集已经讲到新能源汽车赛内卷了他还在等。方唐倒是自来熟，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袋饼干窝在沙发另一啃，边啃边刷手机，时不时冒出一句“卧槽满满快点啊”“你是要化一辈子吗”。

        往回走的时候他习惯往隔车位扫了一眼。

        地库比客厅安静，安静到方唐的每一步脚步声都能踩出回响。

        他没揭穿，嘴上说了句：「拍吧，随便拍。」

        小满从卧室出来的时候，银灰色的长发假发齐腰，额贴着星形亮片，眼妆是蓝灰渐变拉到太阳，嘴上涂了哑光粉。衣服是她自己改过的cos服，白色紧上衣接灰蓝色垂坠长裙，腰带扣是她拿热熔胶粘上去的金属翅膀。整个人跟四十分钟前那个穿格纹百褶裙吃薯片的高中生判若两人。

        沈放看着这两个小孩围着他的车转来转去，那种松弛感确实是公司给不了的。桌上摔律师函的那种劲跟这种劲是两回事，这种劲更轻，更没用，但是更舒服。

        门终于开了。

        他就真的没动。举着灯，站在那儿。

        小满站在帕加尼旁边，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抬起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派。但她的眼角余光扫了沈放一下，很快，好像只是在确认哥哥有没有看到她此刻的从容。沈放看到了。他想起上次这丫在地库看到这辆车的时候，整个人站在那儿不动了好久。

        小满瞥了一眼，说：「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发。」

        蝶翼门往上翻的速度不快，从启动到完全展开也就两三秒，但方唐的反应被这两三秒拆成了三段。门刚开始动的时候她嘴张开了，没声音。门升到一半她双手捂住了嘴。门完全展开的时候她把手放下来尖叫了一声，那声音冲上地库的棚又弹回来，声控灯被震得亮了两排。

        方唐饼干咬了一半在嘴里，愣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