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住了。

        年轻人。刚毕业。大学生。从别的社区调过来。专门帮她搞直播。

        他面无表情地把杯子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水，然后随手把玻璃杯放在了大理石吧台上。杯底和台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比平时重了一点。

        「男的？」他问。

        「嗯，说是个小伙子。」林婉把切好的黄瓜段拨到盘子里，往上淋蒜醋汁，手上的动作没停过，「和你差不多大，好像叫陈什么。我也没记住名字。」

        沈放靠在冰箱上没说话。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觉得不对。这是他妈的工作。单位安排的。一个刚毕业的小年轻，来帮一个四十四岁的大姐搞农产品直播。有什么好不对的。合情合理，公事公办。

        但他的拇指在玻璃杯上反复刮了两下。

        …………

        太阳开始往西城区的写字楼群后面沉了。厨房里没开大灯，只有灶台上方的油烟机带着一圈昏黄的照明。林婉在灶前翻炒青笋肉片，铁铲碰铁锅发出当当的声响，夹在油锅滋滋的爆裂声中间。她一边翻锅一边哼歌。调子很老，是九十年代末的什么歌，沈放小时候趴在她背上听过无数遍，现在歌词想不起来了，旋律还埋在骨里。

        他靠在厨房的门框边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不冰了的水。

        围裙系在她腰上，那旧布条的蝴蝶结打在腰窝的位置。烟蓝色的裙摆从围裙下面出来，她的小在丝袜的包裹下因为踮脚取高调料瓶的动作绷出了一条弧线。她够到了花椒，又踩回平底鞋里，丝袜脚跟在鞋底里轻轻地挫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后颈。卷过的发搭在肩，后面出一小截被补光灯照过的、被他的指腹碰过的白皙肤。

        他闭了一下眼睛，灌了一口温水。

        脑子里那个一直聒噪的系统，此刻安静得像关了机。

        晚饭摆上桌。青笋炒肉片，酸萝卜排骨汤，凉拌黄瓜丝。林婉坐在他右手边，碗筷摆在巨大的大理石餐桌上显得空旷。她给他舀了一碗汤，又夹了两筷子肉片堆在他碗里。

        「小满说周末要来。」

        「嗯。」

        「她英语考了五十几分，回来都不敢跟我说，跟你说了没有？」

        「没有。」

        「你她。」

        「嗯。」

        饭桌上的对话就是这些。天成大厦的公司，小满的成绩，最近天气热了冰箱里应该备点绿豆。每一句话都是安全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她用筷子给他拨了一块萝卜，他低声说够了。

        饭后林婉坚持洗碗。沈放站在她旁边拿干净的棉巾把碗干，放进消毒柜的卡槽里。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面，水龙的水不大不小地着。林婉去够洗洁瓶子的时候，手肘过了沈放端着碗的前臂。

        肤隔着她上去的袖口和他的小臂外侧碰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让开。

        水龙继续着。碗碟在水声里轻轻碰撞。窗外的天已经从橘红变成了深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