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结果店长大叔估计看我不顺眼，或者可能骑手是替隔老王跑的单吧，是给我换成了一碗三鲜汤。」

        弹幕不温不火地飘着，有人打字“厅主今天吃什么了”，有人发了个玫瑰花，安安静静的样子。他拇指已经移到了屏幕边缘准备划走。

        架子搭好了，三条全空着。

        她停顿了一下，弹幕里有人发了个“哈哈哈预感不妙”。

        他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拇指在键盘上快速敲了一行字：“签成熟＋孵化素人”。

        回车。

        回车。

        “法务”。

        然后满屏鲜花。

        弹幕开始动了。一两条“什么鬼”飘过去。

        “运营”。

        三号麦位亮了。

        弹幕里有人起哄：“唱歌唱歌！”

        直升机的金色特效划过屏幕，夏夏的语音明显卡了一下。

        沈放靠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喝剩的半杯凉白开灌了一口。

        厅里安静了三秒。

        系统面板自动浮出来。

        81分。够线了。

        【检测到有效消费对象。真实样貌评分：81。】

        夏夏咳了一声，说了句「那我唱首歌吧，唱得不好别骂我啊」，然后开口了。

        他点开夏夏的主页。像是个模糊的侧脸自拍，看不太清长相，粉丝数不到一千，没有加任何公会。纯野生。

        ………………………………

        「我中午点了一份变态辣麻辣，对吧，备注写得清清楚楚的，‘加辣加辣再加辣，不辣不给钱’。」

        夏夏这种人有意思。嘴子利索，能抓人，唱歌也不差，关键是她上那劲儿――不是装出来的甜，是真的在生活里摸爬打过，把那些倒霉事儿消化完了再拿出来逗别人。这种人放在语音厅里打散工太浪费了。

        沈放退回到直播间界面，打开充值面板。手指在五百的选项上点了一下，选了个直升机，送出去。

        [洛神]  送出  直升机×1

        民谣。调子简单，吉他伴奏应该是手机放的。她的嗓音确实不算惊艳，音域不宽，高音会发虚，但情绪很到位。唱的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歌，歌词大意是一个租房子的人在雨夜搬家，搬到一半发现箱子漏了，衣服全了，蹲在路边抽了烟。

        一个女声冒出来。不是那种甜腻腻的夹子音，带着点沙，像是感冒刚好或者熬了夜。她上来第一句话不是打招呼，是叹了口气。

        沈

        厅名叫“深夜树”，像是一个卡通月亮。他点进去的时候，一号麦位上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正在四平八稳地念着什么，大概是个固定的开场白，语调抑扬顿挫得很刻意，像是在读早间新闻。

        那种小人物的疲惫和自嘲，被她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送出来，意外地舒服。

        弹幕从零星的“哈哈”变成了连锁反应，“xswl”、“夏夏你也太惨了”、“隔老王：谁动了我的海带”，三秒之内屏幕被刷满了。有人打错字发了个“xiswl”，紧跟着自己更正了一句“笑死我了打错了别骂”。厅主自己也在笑，但还在努力维持秩序：「夏夏你快别说了，我口水都要笑出来了。」

        「我拆开盖子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心想这汤色今天怎么这么清淡。夹起一个香菇来我人都傻了，这玩意儿在变态辣里能活下来吗？」

        「啊？谢谢洛神大哥！」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跟刚才讲段子时的松弛劲儿完全不一样，「大哥想听什么？唱歌还是继续听我倒霉？」

        三个词各占一行，后面什么都没有。光标在“内容”后面一明一灭地闪着，白底黑字刺得他眯了下眼睛。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收入500.00元。

        回车换行。

        沈放没打字。

        「家人们，我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

        “内容”。

        那声叹气的长度卡得刚刚好，拖了大约两秒，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知你们爱听我倒霉”的自觉。

        沈放嘴角绷不住了。

        沈放看着后台的打赏数据――他那个直升机之前，夏夏今晚收到的礼物总额大概就几十块钱。他把手机锁屏搁在沙发扶手上，没在公屏打一个字，直接退了出去。

        沈放嘴角动了一下。这类厅主他见过，声音条件好，但内容没有，全靠嗓子撑场面。

        在线3200人。

        沈放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屏幕上疯狂刷屏的弹幕，嘴角终于彻底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