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写得歪歪扭扭，手在抖，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重，力透纸背。写到一半，她停下来，盯着“不正当关系”四个字看了很久。

        我当然什么都没错。

        她当然不被任何人站在边。

        门框上的漆被她抠下来一小块，木屑扎进指甲里，她没有推门，没有出声，转走了，只是一个劲儿在黑暗里走着，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跑到楼梯拐角，扶着墙干呕，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苦胆。

        她没看清向廷晔亲在了哪里，脸颊，或者嘴角，她只看见贺铭箴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后脑勺，笑着往后退了半步，什么也没说，没有拒绝，没有躲开，只是笑。

        说干就干，余玹莘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台灯，抽出一张A4纸。台灯的光晕黄黄的，照在她脸上，她拿了一支黑笔，笔尖抵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写。

        我什么都没错。

        “哇，两个美女，好养眼。”

        指尖变成了试探，摸后颈变成了掂量。

离得很近。

        “击剑那个啊，破高纪录那个。她跟向廷晔走近的，上次学生会开会她们坐一起，向廷晔还给她带了茶。”

        临川一中自从前年换了校长后，就对早恋得严了许多，如果她写一封匿名举报信，说向廷晔和贺铭箴在谈恋爱，学校会查。

        她说服了自己，像一个真正长不大的成熟孩子，一遍一遍地说，只可惜眼泪得更凶了，像那天的雨，细密，阴冷，没完没了。

        第二天早上，她来得很早，天还没亮透，走廊里空的，只有清洁工在拖地。她把信投进教学楼门口的校长信箱，铁箱口“咔哒”一声响，信掉进去了。

        “听说她们以前就认识，家里好像也有来往。”

        她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不知是在笑还是在抖。

        我难就不可怜吗，是她们先骗我的，是她们先把我当笑话的，是她们先把我一个人扔在雨里的，而我什么也没有错，我不被人在意，不被人在意于是就没有声张不公的权利，声带只能用来徒劳地震动——这当然不合情理。

        所以要写，恶狠狠地讥讽羞辱。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笔放下，手心里全是汗，字迹被汗洇开了一小块，又把信折了两折，进一个白信封里，封口用胶水粘死。信封上没有署名，什么标记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从谁的手里都能递出来的东西。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低抄笔记，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一的痕，话像蚊子，嗡嗡地绕着她飞，赶不走，拍不散。余玹莘盯着笔记本上自己歪歪扭扭的字，忽然觉得那些字都在笑话她。

        “哪个贺铭箴？”

        那些动作，那些温度，那些好意，是不是都建立在“知她好上手”的前提上？画面在脑子里翻涌，一个接一个地变味。

        “你觉不觉得贺铭箴和向廷晔的？”

        那些指甲印红起来，火辣辣的疼，疼得她终于能呼了。

        可她就是信了。

        没有夸张，没有编造，写的都是她亲眼看见的，全都是她自己的眼睛加上去的滤镜，真不真，她已经分不清了。

        自欺欺人的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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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过育馆，透过玻璃门看见贺铭箴的外套，里面传来剑刃碰撞的叮当声。

        她翻了个，把脸埋进枕里，牙齿咬着枕套，咬到嘴里全是棉絮的涩味，胃里翻涌着，酸水一阵一阵往上，余玹莘掐着手心，掐着胳膊，掐着，掐所有能掐到的地方。

        向廷晔的手搭在贺铭箴的肩膀上，指尖顺着她的衣领往下了一点，像在帮她整理领子。

        向廷晔是学生会主席，贺铭箴是特长生，两个人都比她有有脸，真要查起来，肯定比普通学生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