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开会，袁鹰没有迟到。新增线的风险清单已经完，甲方临时加的问题也全写了回复。

        “补前八个月的。”

        袁鹰没有点输入框。

        后来的工作渐渐松弛下来，开始有连续几周很少加班。

        袁鹰说：“不见。”

        聊天框仍只有“说清楚了”。

        同组工程师说：“主要提醒袁工别回去继续睡。”

        新增线第一次试运行通过，甲方在周会上点名表扬。总提前发了季度奖金，金额比上一次多。项目经理把下一阶段的汇报也交给袁鹰，不再要求自己先审。

        同组工程师把手机收回去：“行。不见就不见。”

        另一个周末，她从周六晚上睡到周日中午，醒来时午饭已经凉了。手机里的睡眠周报给了优秀，她把那页关掉，先去热饭。

        “袁工，出来吃火锅？”

        声音不高，桌边的人却都停了一下。

        “你都没看。”

。项目经理后来把常规记录分回各组，只留关键节点让她签。

        当天晚上，项目组去吃火锅。甲方负责人隔着桌子又叫了一次袁工，项目经理把奖金短信翻出来让她请客。同组工程师往她杯里倒啤酒，她骂着把杯子碰回去，笑得把一片肚掉进了锅底。

        那块位置整夜没有被占。

        屏幕右下角，聊天件安静地挂着。齐峰的名字不在最近联系人里。

        是甲方一个工程师的朋友，三十二岁，在本地结构设计。照片还没发来，同组工程师先问袁鹰愿不愿意见一面。

        会议室又笑起来。

        她却越来越困。

        第一个周五，袁鹰晚上九点睡着，周六中午十二点四十才醒。她横在一张只够一个人的床上，右脚垂在床外。没有另一条挡住，也没有一只手把她拖回被子。袁鹰自己把脚收回来，吃了一碗泡面，洗完碗又躺下，再睁眼已经是下午六点。

        回宿舍的班车开出园区，后排仍在说笑。有人翻出去年聚餐的照片，袁鹰接过手机，指着一只被错当成烟灰缸的零件盒笑，传到下一排以前，还特地把照片放大了给项目经理看。

        “。”

        “我说不见。”

        袁鹰低继续改表。

        晚上六点二十，项目经理宣布下班。

        袁鹰把记录表夹进资料袋。跑步的日期也记在上面，有时一周三次，有时只有一次。月末，她把忘填的那几天留空，没有拿件里的睡眠分数补进去。

        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的呼，闹钟十小时以后才响。她把被子卷到前，膝盖仍按旧习惯向外留了一小块位置。

        “吃顿饭而已。人家条件真的――”

        袁鹰把手机放到够得着的位置，闭上眼睛。

        周日也差不多。

        后来她拿着检报告去问医生。报告上列出的几项数值都在参考范围内，医生问了作息，让她记下白天犯困的时段，少喝咖啡，过一阵仍这样便再来。

        袁鹰问：“我睡觉碍你工位采光了？”

        她没有看照片，也没有问名字。

        游泳卡还有两个月。袁鹰隔几天去一次，有一回碰见同组工程师，两个人比了四趟，最后一趟她输了。上岸以后争了半天谁先蹬，发都干了还没争完。袁鹰下楼买了一只冰淇淋，把第二只给还在争的人，叫他闭嘴。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放回枕边，又睡了三个小时。

        泡面咸、热，分量也够。吃完以后，只记得调料粉，没有任何一口值得留到下一顿。

        床只有一米二，照理不该显得空。可她翻时不再需要预判另一副膝盖，手伸出去也碰不到口、肩或一条会嫌她压麻的手臂。所有方向都畅通，反而不断往边缘走。

        过了一会儿，她主动搜索。

        袁鹰也笑。几个人进了电梯还在争靠窗那张工位，走到食堂，临时决定拼一桌。

        项目经理翻到最后一页：“这周不用通宵。大家按时走。”

si  m  i  s  h  u  wu.  c  o  m

        她设好十小时后的闹钟。

        她退出来，把下一条联锁条件改完。

        “你还睡？昨天群里一天没见你。”

        “睡觉。”

        项目组里有人开始给她介绍对象。

        第二天下午，会议室的空调坏了。袁鹰坐在靠门的位置，完最后一项，打了个很长的哈欠，把笔扣上。

        袁鹰收好电脑，回宿舍吃饭，八点四十便躺到床上。白色牙刷立在洗手池边，黑色那支压在行李箱最下面。

        同组工程师下午给她打电话。

        她仍然容易困。午饭后要喝一罐咖啡，有时下午再加一杯，后来右侧太阳又开始，便把下午那杯停掉。

        “你别睡傻了。明天记得开会。”

        “不用看。”

        新增线的人手已经补齐，她只需要盯关键节点。正常情况下六点半就能离开现场，最晚也不过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