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当女人。但她上没有女人的东西，她不知怎么……圆房。你找借口推脱就是。读书，应酬，不适。”

        沈平安垂手站着：“太妃请讲。”

        一个老妇人走进来。满银发，穿着绛紫色的褙子，面容慈祥，但眼神明而锐利。她走路的姿态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应该踩的地方。

        她已经收到消息了吧。新科状元尚了长公主。整个天下都会知。清水村也会知。

        门被推开了。

        “平安。”

        “因为她看上了你。她看了琼林宴上的进士们，只点了你的名。老不知她看上了你哪一点，但她要的，没有人能说不。”

        “起来。”太妃说，“没有外人，不必跪。”

        她会懂吗？

        沈平安跪下去。

        大婚前一夜。

        “太妃。”他的声音沙哑，“她……她会不会……”

        有牙印的碎银

        沈平安坐在新房隔的偏厅里。明天就是大婚，整个驸府张灯结彩，红绸从房梁上垂下来，灯笼挂了一院子。下人们进进出出，脚步匆匆，没有人注意到他坐在这里。

        他站在那里，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听见太妃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

        “昭儿她……”太妃的嘴动了动，“不是女人。”

        太妃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很长，长到沈平安以为她忘了要说什么。烛火在她苍老的脸上动，她的眼睛浑浊而深不见底。

        沈平安站起来。他不认识她，但看她的穿着和气度，便知不是寻常人。

        门关上。

        还在抖，但他站住了。

        他知自己完了。

        “老是太妃。”老妇人说，“昭儿的母亲。”

        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太妃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要问什么。

        沈平安一言不发。

        沈平安没听懂。

        昭儿是长公主的闺名。

        沈平安的嘴在发抖。

        太妃站起来，走到门口，回看了他一眼。

        他忽然想笑。

        “她生下来是男儿。”太妃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好，“当年中争斗厉害，皇子养不活。生下她时，就把她当女孩报了上去。养到三五岁，本想着换回来，可那时……后已经容不下男孩了。老怕她死，就一直当女孩养了下去。”

        从他在金銮殿上说出“没有”那两个字开始，他就已经把自己钉死在这条路上了。皇帝赐婚，长公主下嫁，他一个毫无背景的新科状元，拿什么反抗？

        沈平安的脑子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沈平安一个人站在偏厅里，烛火把他孤零零的影子投在地上。

        她说“你要中”。

        “明日就是大婚了。”太妃说，“老有些话，要先与你说清楚。”

        她把豆腐放在石桌上，绿眼睛看着他，说“赚钱，给相公去春闱”。

        他想起阿若卖豆腐换来的二十一兩银子。

        他在想阿若。

        “什么？”

        太妃停了半晌才，“老要你保守这个秘密。你的仕途，老的家族，会全力扶持。你要什么，老给什么。只要你不说，只要你能……忍着她。”

是阿若的脸。

        她那个脑子，可能不懂“尚公主”是什么意思。她可能还在等。每天豆腐，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她在主位上坐下，挥了挥手，让跟随的侍女退出去。门关上，偏厅里只剩两个人。烛火了，把太妃的影子投在墙上，苍老而庞大。

        沈平安的了。他扶着桌沿，慢慢地坐下去，坐在地上。

        “她开始发脾气。摔东西，打人，拿鞭子抽女。大夫说是癫病，治不好。她把自己当成了女人，彻彻尾地。谁敢说她是男人，她就跟谁拼命。”

        “她从小就知自己和别的女孩不一样。她没有……女儿家该有的东西。也问过我，我说她是有缺陷的女儿家，长大了就好了。可是长大了……还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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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中了。

        “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什么该忍，什么不该忍。有些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站起来。

        他闭上眼。

        太妃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怜悯。

        太妃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状元。驸。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他要什么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