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意了？"

        安宁看他的脸被阳光晒着的半边脸上，耳朵从尖红到。嘴角绷着，下微微凸出来一点，像在生闷气但不知该怎么生，也不知有没有资格生。

        "我没什么。"

        赵响的笑凝在了脸上。

        "安宁你周末也来图书馆啊？"赵响跑到她面前站定，比她高了快一个，歪着脑袋笑。"我刚打完球，浑是汗，你别嫌我啊。"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又凑回来。"喝杯茶呗？那边新开了家，芋泥波波的，老板还加了一层奥利奥碎――"

        安宁还没开口。

        "我没有吃醋。"他说。"我在执行――"

        "一楼是自习室，你坐那儿跟监考老师似的，吓谁呢？"

        "我在门口等。"

        "那个……"赵响的笑已经不太自然了，嘴角撑着往上翘但眼睛已经在找退路。"那你忙你先忙，茶改天喝，改天啊！"

        他抬，继续抬，还在抬。眼神从安宁的肩膀往上，经过一截比他还宽的肩，经过一绷着肌肉线的脖子，到一张脸。

        一只手从她后伸过来搭到了她肩膀上。掌心温度比人高了好几度，隔着薄衫烧到肤里面。那个重量不重也不轻，恰好是一种"这个人归我"的刻度。

        安宁挠了挠："赵响，我赶时间，今天――"

        "安宁！安宁！"

        ――同事不是这么搭的。

        "你没什么？你往那儿一站，人家汗都凉了，他喊我喝杯茶你搁后面装子，搁了半天手还搭上来了？"安宁拿手指在他口戳了一下。"你是不是在跟一个大学男生争风吃醋？你，一千多岁的人……兽了，跟一个二十出打篮球的小子争风吃醋？"

        那张脸在逆光底下没什么表情。眉弓的阴影盖到了眼窝里，看不清眼珠的颜色，嘴抿着，嘴角一条线都没弯，下颌的弧度利得像拿刀削出来的。

        "你去跟保安说你是我家长。不就行了吗。反正看着像那么回事儿。"

        "这位是……"赵响的声音矮了一截。

        安宁目送赵响的背影消失在篮球场的铁丝网后面，转看麒麟。

        麒麟的耳朵烧红了。这回红到了耳垂。

        走了几步改跑了，背心在背上颠着。

        眼前的人给他一种什么东西从后背底下往上爬的感觉。像在林子里跑步，拐弯的时候忽然看到树后面蹲着一样他认不出来的庞大活物，蹲得很安静，正在看他。

        她还没走到图书馆台阶上，一个声音从右边的篮球场方向飘过来。

        "你再说一次保障任务我把你的尾巴从腰里拽出来让全校排队摸，我收门票五块钱摸一分钟。"

        "你刚才说外人不能进。"

        他闭嘴了。

        她忽然笑了。嘴角翘着，眼尾弯着，日光照到她鼻梁上发亮的那种。

        "你等我就行。"安宁往图书馆方向走。"特藏库在三楼，外人不能进。"

        "我可以在一楼等。"

两两的学生骑着共享单车从梧桐底下晃过去。麒麟从驾驶座绕过来。一米九的个站在大学门口的月季花坛旁边，他的眼睛扫了一圈校门口，茶店、打印店、炸鸡排的小推车、三个蹲在花坛边吃冰粉的女生。

        那三个女生齐刷刷回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冰粉从勺子上下去掉在了裙子上。

        "五分钟！就五分钟！我请你！"他一只手已经往茶店的方向指了，"上回你答应我说下次请你喝一杯的，你忘了？"

        "走吧，门神。"她拿包带子甩了他小臂一下。"一楼有空调，你在那儿等着，我快的话一个小时就下来。"

        "我同事。"安宁说。

        一个男生从球场边上小跑过来。短寸，背心，肤上面挂着汗珠，肩宽得能挡住半个门框，小臂上搭着一条巾。笑起来一口白牙，那种打了四年篮球晒出来的健康的黑亮。育学院的。安宁认出来了，赵响，她大二选修育舞蹈课的同班同学，期末双人华尔兹分到一组过一次舞。

        安宁感觉到背后那个一米九的影子把她整个人罩进去了，连脚底下的影子都被吞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开始往后退了，膝盖咔一声撞到了花坛边沿，屁磕了一下水泥台子，他扶着台子站起来，冲安宁挥了挥手，转走了。

        安宁回看他："行吧。"她说。"别吓人。"

        赵响没见过一个人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就让他的汗凉了。

        赵响看了看搭在安宁肩膀上的手。看了看麒麟的脸，又看了看那只手。一个育生的直觉比他考试的脑子好使得多。那只手搭在安宁肩膀上的角度、力、位置，全都在说同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