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粥碗。燕窝粥炖得清甜，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倒没觉着不适。吃了小半碗，心口那闷闷的感觉似乎缓了些，她便放下勺子，伸筷子去挟碟子里一块桂花糕。

        “我问你，”林氏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门外的耳朵听了去，“这个月的月事，来了没有？”

        花厅里伺候的几个丫鬟婆子立刻垂着鱼贯而出。走在最后的是林氏的陪房孙嬷嬷，她回看了林氏一眼，林氏冲她微微点，孙嬷嬷便退到了门外，将花厅的门轻轻带上。

        桂花糕得极致，切成小小的一方，面上缀着几糖渍桂花，闻起来甜香扑鼻。莹莹挟起来送进嘴里，牙齿刚咬下去，那甜腻的味便在尖炸开――不是往日那种温的甜，而是一种直冲脑门的、腥腻的甜，像裹了一层冷掉的猪油。

        莹莹的脸色忽然比方才更白了。

        陆青鸾被她母亲脸上的神情吓了一。她从小骄纵，但最知什么时候不能嘴，当下便拉着还想说什么的阮宁宁站起来，连拖带拽地往外走。阮宁宁挣了两下，回担忧地望着莹莹，嘴巴张了张，还没出声便被陆青鸾拉出了花厅。

        “都下去。”林氏又，声音还是那么平，可着帕子的手指已经攥得骨节发白。

        “看着我。”林氏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林氏站起，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她比莹莹高半个，居高临下地看了她片刻，然后伸出手，两手指住莹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

        莹莹终于止住了干呕。她靠在椅背上，脸色白得像纸，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边的酸水还没干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地陷在椅子里气。

        “青鸾，”林氏放下茶盏，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平，平得让陆青鸾都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今早要去挑首饰吗？带上宁宁一块儿去。”

        莹莹抬起眼。她眼里还蓄着方才呕出来的泪，视线模糊，只看见姨母那张端丽面孔上绷紧的线条，和她眼底翻涌的、不加掩饰的怒意。

        门一关，花厅里的光线暗了几分，只剩窗纸上透过来的淡白日光，照着桌上吃到一半的早膳和在椅背上的莹莹。

        阮宁宁吓了一，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姐姐！你怎么了？”她急忙伸手去拍莹莹的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陆青鸾眨了眨眼：“娘，我还没吃完呢――”

        林氏原本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陆青鸾皱着眉往后躲了躲，拿帕子掩住鼻子，满脸嫌恶：“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吃着饭，恶心谁呢？”

        她胃里猛然一翻。

        她看着莹莹弯腰干呕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变了――先是诧异，然后是疑惑，最后眉梢猛地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事。那张保养得宜的端丽面孔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铁青的、紧绷到极点的怒意。

        她猛地伸手按住自己的小腹，指尖隔着衣裳贴上去，什么也摸不出来，可她的手却开始发抖。她抬望着林氏，嘴颤了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去。”林氏只吐了一个字。

        莹莹来不及多想，放下筷子便扭过去，一手捂着嘴，弯腰干呕起来。这一呕来得又急又猛，她整个子都跟着一抽一抽地痉挛，刚喝下去的燕窝粥混着酸水涌上来，呛得她眼泪直冒。她拼命捂着嘴，指间却还是漏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呕声，在安静的花厅里格外刺耳。

        莹莹愣了一瞬。

        她本就是闺阁中长大的姑娘，虽已被人占了子，可于男女之事上到底还是懵懂的。此刻听姨母忽然问起月事，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才慢慢回过神来――这些日子被陆伯雍和陆云阶轮番折腾，后来又加上老爵爷，她每日只想着怎么挨过这一日又一日，竟连自己上这些事都没留意过。

        林氏看着她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闭了闭眼，深深

        莹莹说不出话，只摆了摆手，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可那恶心劲儿本压不住，她整个人伏在桌沿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呕得浑发抖，吐出来的却只是些酸水，混着方才咽下去的燕窝，黏黏腻腻地挂在角。

        她张了张嘴，脑子飞快地往回算。上回月事是什么时候来的？好像是……好像是两个多月前？不对，那次只来了一点点，颜色也淡，她以为是子虚，没在意。再往前呢？再往前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