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式。

        而林子更深，树木折断的脆响与此起彼伏的低沉兽吼正由远及近，地面的震动愈发剧烈。

        麟云背靠着粝的树干坐下来，低看了一眼握刀的右手。

        整手已经因为脱力而剧烈颤抖，鲜血顺着卷刃的刀锋一滴滴砸进泥土里。

        这一趟，恐怕要到此为止了。

        好不容易重活了一遭，整整十三年，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踏出这方地界，亲眼看一看这个拥有奇异灵气的世界究竟有多广阔。

        灌木丛后泛起两点猩红的凶光，腥风呼啸而至。

        麟云抬手抹掉溅在眼角的血渍，反手握紧残破的短刀，迎着扑面而来的巨大阴影悍然踏出半步。

        “铮――”

        一声极轻、极清脆的剑鸣，毫无预兆地在天地间斩开了一条隙。

        那剑音比穿林的寒风还要干净利落，带着穿一切阻碍的纯粹锋芒。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雪亮的匹练横空掠过。扑在半空的狰狞妖兽形诡异地定格了一瞬，紧接着，一极细的红线自它的额正中蔓延至腹腔，在它落地之前，坚韧的妖躯已然被这剑光一分为二，轰然散在泥泞里。

        漫天血雨倾落，却未曾有一滴沾到麟云上。

        麟云倚靠着树干，微微仰起脸。

        最前方的那柄剑上，站着个衣袍猎猎作响的年轻人。发随意用一草绳扎在脑后，下颌挂着青黑凌乱的胡茬，眼神桀骜，通上下全无仙风骨的模样，反倒活脱脱像个宿醉未醒、御剑乱晃的人间剑客。

        江啸按着剑柄俯瞰下来，对上一双染着血气的眼睛，挑了挑眉：“还能走吗，小姑娘？”

        麟云仰看着他，膛剧烈起伏，心声如擂鼓，盖过了林间渐渐平息的风声。

        江啸等了两三秒，见这半是血的孩子僵在原地不动，还以为是凡人幼童被这血腥场面吓破了胆，抓了抓后脑，回扯着嗓门喊：“师父，这丫怕不是吓傻――”

        “能。”

        一声微哑却极平稳的回答自下方传来。

        江啸微怔，重新低下。

        只见那个浑是血的纤瘦女孩，把那柄早已卷刃报废的短刀在上随手蹭了蹭，抹干血迹，随后单手撑着树干，面无表情地直了形。

        “我能走。”

        江啸低看着她左肩肉翻卷的创面，又扫了眼地上那几妖兽咽与眼眶分毫不差的致命刀口，嘴角的戏谑慢慢收敛，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行，是个骨。”

        话音刚落，他形自半空利落跃下，长臂一伸，像拎一只半大鸡崽一般直接扣住麟云后颈的衣领，将她提到了半空。

        骤然腾空的麟云：“……”

        江啸踏风重归剑上，语气理所当然：“你那两条短自个儿走，太耽搁事。”

        悬在半空，麟云这才得以打量另一柄飞剑上的中年长者。

        那人形极魁梧，鬓角微霜，五官线条刚，眼底却带着一温厚的气息。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麟云深可见骨的伤口，视线先是扫过了林间布置得极为刁钻的土坑机关，又落在死亡妖兽上那几直奔要害的刀口上。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了麟云那双平静得异样的琥珀色眼睛里。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麟云报了凡间的旧名。

        聂无隐又问：“可还有骨肉亲眷？”

        “有。”

        “想回那座宅子里去么？”

        麟云立刻摇：“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