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明天还有通告。”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和这场热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

        “好。”

        他不记得天台的风有多冷，但他的本能记住了那种悬在半空、随时会粉碎骨的失重。直到另一双带着温度的手，生生从那个疯女人怀里把他抢了回来。

        几轮重要的客人巡过，酒也敬的差不多，许简注意到林朝歌在仪式结束后，往聂清音的方向走过去了。那几步走得并不轻快，像一个急着离开的人，像一个在完成某项任务的人。

        她在盯着那对敬酒的主角看，聂明远看许简的眼神是不一样的，是更沉的东西，他会在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过去听，会在她和别人碰杯的时候用手托一下她的手肘，会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低用嘴碰一下她的发。

        她的经纪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后，低声说了句“车到了，走不走？”

        【二十六年前】

        “那路上小心。”

        她温柔的望着林朝歌，表情已经从初见的那一怔里完全复原，挂上了一个久违而温柔的笑。

        “妈，我先走了。”林朝歌说。语气和仪式前打招呼时一样，但多加了一个字&039;先&039;。

        聂清音放下茶杯站起来，拉了拉披肩，“这么快？”

        她停在母亲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空椅，聂清音正在和旁边的贵妇说话，余光感觉到有人站过来，抬看见是女儿，话说到一半停住，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和食指靠拢紧了一紧。

        林朝歌僵了零点几秒，然后微微低下，方便母亲的手够到那个位置，这是她们今晚最亲近的肢接，一只手，一个领角，不到三秒。

        台上的萨克斯还在，音乐得像一条没有骨的蛇，灯光还是金色，宾客还在笑，还在喝，还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刚才那场仪式有多浪漫。

        小时候，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每到清明节，自己跟着

        ---

        他大步穿过人群，另一只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红酒，许简跟在他后，旗袍的侧摆在脚踝轻轻晃动着。

        林朝歌把最后一个合影的宾客送走，转走到最近的一张高脚桌旁边，她的香槟杯还放在那里，刚才喝了一口就没再动过，气泡已经跑光，变成了半杯平静的、浅金色的。

        但也只是一眼，极快的一眼，像飞鸟掠过水面，连涟漪都还没来得及形成就飞了，然后收回目光，低下，继续和下一个贺的宾客碰杯。

        但在十二岁的聂明远眼里，这间仄的屋子，曾是他唯一信仰的神龛。

        林朝歌忽然觉得咙有点干，她转过，不再看那一对，目光落在窗外，京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是碎金子撒了一地。

        他生命的最开始，是伴随着刺骨的寒风和天台边缘的一声尖叫降临的。他那个因为孕期得不到照料而患上重度抑郁的母亲，原本是想抱着刚满月的他一起下去的。

        二十六年前的那个筒子楼，常年透不进什么光，空气里总浮着一驱不散的霉味和煤球烧过的烟。

        小舅舅给许简挡酒的瞬间，会把右臂自然地隔在了她和那个来敬酒的客人之间，他在给许简整理旗袍侧摆的时候，不声不响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遮住了后面一个男人的视线，他和别人说话的时候，空着的那只手始终搭在她腰上护着，虽然不一定会挨到，但这些细节没有人教过。

        聂清音把手收回，重新搭在披肩上，林朝歌转过，刚走了几步，聂明远的声音从后追上来，“林朝歌，等一下！”

        许简敬酒的间隙，抬起，目光穿过人群，看往她这个方向。

        母女俩的对话到此为止，没有拥抱，没有挽留，没有&039;我送你到门口&039;。但聂清音在林朝歌转之前抬起手，替她理了一下风衣领子上翻起的一小角，动作很轻，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怕被拒绝。

疏远。

        她端起杯子，把已经变温的香槟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空杯子搁回桌上，玻璃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很轻很脆的一声响。

        林朝歌把杯子放下，点了一下。

        那是大姐聂清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