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心从房间里出来，正好看见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带。

        他打了三遍领带。前两遍都解开了，因为手指不够稳。

        而买空气的人，正蹲在她面前，肩膀在发抖。

        烟酒味，男士香水味，还有一种……陌生的、馥郁的女士香水味。

        她怕一问，就会把那层薄薄的窗纸破。

        温心每次闻到，心里都会微微一沉。

        他换了一深色西装，出门前，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他上的味，也越来越复杂。

        她只看见了“陈太太”三个字，和“云会所”四个字。

        她从来没见过温竹发抖。

        第二天早上，温心在餐桌上见到了温竹。

        那天晚上，温竹没有在家吃饭。

        有时候是凌晨两三点，有时候是天快亮了才回来。

        她怕破了，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不知陈太太是谁。

        温竹蹲下来，一份一份，把那些文件捡起来，整理好，放在茶几上。

        “什么事？”

        “谈生意。”他了她的发，“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出去有点事。”他转过，朝她笑了笑，语气还是那样温柔，“你早点睡，别等我。”

        现在她忽然知，空气也是要买的。

        那六桌，也是钱。

        她注意到，他走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微敞，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倦意

        镜子里的他，眉眼清俊，鼻梁高，线抿得很紧。可他眼底的疲惫，像一层化不开的雾，蒙在那双漂亮的眼睛上。

        那天下午，温心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想了“钱”这件事。

        她也不知云会所是什么地方。

        他出门的时候，温心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片。苏婉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手一直在抖。

        她想起她十八岁生日，院子里摆了六桌，请了乐队。她嫌吵，提前回了房间。

        她想起这座半山别墅的气，一整个冬天从不停，从十一月烧到三月。

        上面有一条短信，只有一行字：

        “温少，陈太太说了，今晚九点，云会所，层包间。”

        “哥，”温心走过去，“你去哪？”

        这些事情，她从来不用想。它们就像空气一样，一直在，也一直不用付钱。

        她想起父亲去世那年，追悼会上的花摆满了整个厅，一朵一朵，都是钱。

        在她心里，哥哥是不会抖的。他永远是那个站在她前面、把所有风雨都挡住的人。他永远得笔直，永远笑得温柔，永远说“有哥在”。

        那种味，黏在他的衬衫上，散不开。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那只手抖得像一片风里的叶子。她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玉镯，攥得腕骨发白。

        她只知，从那天晚上开始，温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原来他也会抖。

        她想起上个月她买的一件衣服，四千三百二十块。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她想起她十二岁那年发烧，温竹背她去医院，挂号、输、住院，一整夜，他签了三次字。她那时候只记得他背很，没想过那张单子上写着多少。

        那件白衬衫的肩线，跟着那点抖，一下，一下，幅度很小。

        可温心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清楚地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可她不敢问。

        温心没有看清全内容。

        她想起家里每个月的电费单，家念过一次，她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