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信的动作顿了一下。

        想到这里，温心心底的疑惑又多了一层。

        别墅里来来往往的佣人，各有各的烟火气，闲谈、忙碌，唯独他，永远独来独往，不和任何人扎堆闲聊。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像一黑色的影子，和阴影为一，可你一旦注意到他，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

        傍晚。

        可他修枝杈的时候，动作却意外地细致。手指灵活地缠着铁丝，一圈一圈，绕得很整齐，间距几乎一模一样。断口对得很准，铁丝勒紧的力也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江信还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水，没有喝。他垂着眼，看着那杯干干净净的温水，像是在看一件太干净、太陌生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接，垂着眼，视线落在那杯水上，停了两秒。他的睫很长，很密，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和他整张脸冷的气质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沉甸甸的，挥之不去。

        母亲向来谨慎，挑选家里安保一向严苛，怎么会轻易接纳一个来历模糊、无从查证过往的人？

        她想起父亲说过，香樟是护着家的树。

        风穿过香樟，把那杯水面起细碎的波纹。

        肉沾了她一手的油。风很凉。

        阳光从叶里漏下来，在他肩落了一片碎金。

        她转回屋，倒了一杯温水，走到他面前，递过去。

        “喝点水吧。”

        他走到墙角，把那杯水，一滴不剩地倒进了排水沟里。

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视线看似望向远山林，可温心隐约察觉到，那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她的，慢慢到她的肩膀，再到她的腰，最后停在她的脚踝上。那目光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审视的、丈量的意味，像一野兽在观察猎物的尺寸。

        温心没有多留，转走了。

        “谢谢温小姐。”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低。

        猫警惕地缩在草丛里，没有过来，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然后他才抬手接过来。他的指尖轻轻过杯，像是怕碰到她的手。他的手指很凉，像冰块一样，过杯的时候，温心甚至能感觉到那寒意。

        安静得过分，存在感忽强忽弱。

        灰白相间，瘦得肋骨分明，左后拖在地上，一瘸一拐地钻进围墙边的枯草丛里。

        这个人太安静了。

        她往前探了探手，没有吓它，只是耐心地等着。

        温心在后院发现了一只瘸的猫。

        温心蹲下来，把厨房里厨师剩的生碎肉，放在地上，轻声唤它。

        有一疤横在虎口，斜斜的，一直延到腕骨。像是被人用利穿之后自己长回来的。

        玻璃杯被他掌心的温度焐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水面上浮着一点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东西――是香樟的落叶碎屑，被风送进来的。

        没人知他来自哪里，以前过什么。母亲只是简单交代家，不必过多打探他的私事。

        江信依旧立在灌木旁，一动不动。

        “咪咪，来。”

        她走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后忽然传来一声呵斥。

        温心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太干净了。

        “别碰那些脏东西！”

        走出一段距离，她忍不住回瞥了一眼。

        他最终没有喝。

        她再次转望过去，看到江信正蹲在香樟树旁，低着，修那棵被风刮断的枝杈。

        他蹲着的姿势很稳，单膝跪地，另一条曲起，手肘搭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很，骨节很大，指背上有几很浅的旧疤，和温竹那双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完全不同。那是一双干过活、打过架、见过血的手。

        黑色的制服，冷白的肤，锋利的下颌线，还有那双藏在眉骨阴影里的、深不见底的黑眼睛。

        那样一双手，起这样一件事，看得人心里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