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刻意把她养成一朵不经风雨的花，一只困在笼里的蝶。

        很浅，边缘已经有些发暗了，看形状，像是一个女人的指甲蹭过去留下的。

        然后他说：“我知。”

        “……再撑三个月。撑过这三个月，她就能继续当大小姐了。”

        那里有一淡淡的红痕。

        母亲常年的躲闪、不安、言又止。

        温竹看着她，看了两秒。

        可家里哪里是好好的。

        窗外，夜很黑。

        然后他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最后他抬起，对着窗玻璃里那个模糊的、半明半暗的自己，轻声说：

        这座房子刻意的平静，面下的空。

        抖了很久。

        那张在灯下温柔好看的脸，在黑暗里褪去了所有伪装。眉骨投下重的阴影，眼窝深陷，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疲惫和冷寂。线抿得很紧，像是在咬着什么不肯说出口的东西。

        苏婉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摩挲了很久。

        等温竹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她才轻轻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调子：“别总缠着你哥哥，他很累。”

        可温心坐在沙发上，只觉得浑发凉。

        打火机的火光亮了一瞬，照亮了他的脸。

        又是一句好好的。

        温心望着空的楼梯口，心底第一次生出微弱又执拗的念。

        他抽了一口，烟雾在黑暗里散开。

        苏婉抬起眼，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了一瞬。

        他每晚奔赴的，是她完全碰不到、也完全看不懂的世界。

        她忽然很清晰地意识到――

        “温家……”他无声地动了动，像在说一个即将崩塌的姓氏。

        所有开销，所有窟窿，无声无息被填上。

        月光从窗帘的隙漏进来，落在他的锁骨上。

        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熄灭了。林野的影进夜色里，再也看不见。

        温竹的晚归、满陌生气息、讳莫如深的行踪。

        风从窗溜进来，拂过窗帘，轻轻一动。

        只是她太笨、太乖、太被保护，迟迟没有拆穿而已。

        温心看向母亲：“妈，哥每天到底在忙什么？”

        夜色越来越沉，屋内灯火温明亮，衬得一室安稳太平。

        所有人都在瞒她，所有人都在替她屏蔽真相，所有人都让她活在无菌、天真、懵懂的壳子里。

        他眼底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他站在围墙阴影里，抬眸望向二楼主楼的方向，准锁定――温竹与温心房间所在的这片长廊。

        庭院里，一的黑色影正沿着围墙走过。那是林野，家里新来的安保，来了大概三个月，沉默得像一影子。

        客厅主位的沙发上，母亲苏婉安静坐着。

        他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可此刻，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而楼上，温竹回到房间后，没有开灯。

        父亲走得早，家里没有正经产业支撑，母亲常年只懂维持贵妇面，从不理财。可温家依旧住着半山别墅，维持着外人眼里级豪门的排场。

        她想弄清楚，她的家，到底藏着什么。

        然后转，继续巡逻，脚步声轻得像猫。

        她不想永远活在别人编织的安稳里。

        温心不懂钱从哪里来。

        他没有厌恶自己，没有搓洗，甚至没有去碰它。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痕迹，眼神复杂。

        他不记得那痕迹是谁留下的，只记得这痕迹换来了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抽完那支烟，然后把脸埋进掌心，沉默了很久。

面，早就空了。

        有愧疚，有躲闪，还有一丝温心读不懂的、紧绷的不安。

        她妆容致，仪态优雅，哪怕在家，也永远保持着完美贵妇的模样。只是她看着温竹背影的眼神，很复杂。

        声音里是近乎冷酷的疲惫。

        底下藏着太多她不知的秘密。

        她赖以生存的家、她深信不疑的亲情、她二十年安稳的人生。

        温顺、干净、无知。

        温竹上楼的时候，在楼梯口停了一下。

        只有三个字。说完他就转上楼了，黑色衬衫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苏婉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淡淡避开她的问题：“成年人的事，你不用。家里一切都好好的，你安心生活就够了。”

        一个人已经算清楚了所有的账，只剩下最后一笔还没有付清。

        他垂着眼，看着那痕迹。

        他坐在床边的黑暗里，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他不常抽，只有极度疲惫的时候才会点一。

        可他从不经商，从不投资，从不参与任何家族生意应酬。

        唯一频繁在外奔波的人，只有温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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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别让她看出来。”

        一切都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