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卿却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安稳。

        笔尖落在眉尾，她画得极慢，连呼也收着，生怕手稍稍一抖，便将那一点本来很好的弧度弄坏。她从未这样认真看过哥哥，或者说，从前总觉得可以一直看下去，不必急于记住。

        于是她笑了一下，说：“你闭眼。”

        “那就好。”

        可她避不开。

        力不重。

        她坐得很稳，是他在她将要退开时，先用了力。

        她的长发从肩落，扫过他手背，她伸手去拢，指尖又不慎碰到他的嘴角。两人同时停了片刻，她先收回手，低下，在手背上重新试颜色，像方才只是笔墨出了问题。

        素卿睁开眼，神情仍与往常无异，只低声：“坐稳些。”

        薇欧拉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薇欧拉却先低下了眼。

        她没有再看他的嘴。

        素卿看着她，没有立即照。

        扶在腰侧的手不自觉收紧。

        如今却忍不住想，眉峰原来在这里，睫垂下时是这样，眼尾那点令人不敢亲近的神气，放松以后竟会下来。

        薇欧拉凑近。

        “你这样看着，我画不好。”

        哥哥仍好好地扶着她，仍由着她胡闹，连眉都肯让她随意画。她若在这时候难过，便显得太不知足了。

        素卿却没有松手。

        “沾上了么？”她问。

        妆匣已经合上，簪子也挑好了，连落在领口的一发丝，她都替他拿掉了。她再找不到能让自己留在这里的理由，便轻声：“好了。”

        素卿看着她，原本想问，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画眉要闭眼？”

        薇欧拉换了一边画。

        “看着我。”

        好看到她忽然不知接下来还能什么。

        素卿望着她忽然泛红的耳尖，搭在椅侧的另一只手慢慢握紧。指腹压着木扶手，许久才松开，而她仍低着，努力装作一切寻常，心里还为只有自己这样慌乱而有些难堪。

        “没有。”

        最后一笔画完，她退开一点，认真看了看。

        她的手指托着他的脸，温度与他相近，呼却很轻，偶尔落到边，像将碰未碰的一片羽。他能感觉到她每次靠近时细微的停顿，也能感觉到她为了看清眉形，又向前挪了一点。

        她便以为是自己险些下去，轻轻应了一声。

        也想问，为什么今日这样乖。

        薇欧拉低看了一眼他的手，刚要起，他忽然叫她：“小青。”

：“别动。”

        可这样解释以后，那份不平静也没有消失。

        “嗯？”

        坐上来以后，才发现两个人这样近，近到他一开口，呼便会拂到她脸上。她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细影，也能看见自己映在他眼睛里的模样，那里面只有她，安安静静，没有别的人。

        素卿的手还悬在扶手上。

        只有他知，并不是。

        很好看。

        两个人依旧离得近，他的声音放低了，像怕惊着什么。薇欧拉方才所有努力压住的心绪，都因为这一下近乎郑重的注视重新浮起来，她着笔，屏住呼，等他开口。

        她一边画，一边在心里记。

        她说得很轻，末尾有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素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终于垂下眼。她指尖托住他下颌，呼拂过他边，像将碰未碰的羽，将脸转向有光的地方。素卿扶在腰侧的手不自觉收紧。

        可这实在没有理。

        过了片刻，他才扶住她的腰。掌心隔着衣料扣住腰窝。薇欧拉似乎没有察觉，只顾理裙角。裙摆堆在他大上，重量真实，呼也近。他能感觉到她坐稳以后仍往他上靠了靠，口几乎抵着他前襟。她已不是从前可以随意盘在他边的小蛇，肩背、腰，都有清晰而陌生的分量，这一点认识来得突然，叫他一时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才妥当。

        可她坐在这里，眉眼近在咫尺，望着他的神情又过分专注，他反倒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最后说出口的，

        她原本只是想再赖一会儿。

        她抬起眼，又很快移开，装作要去看镜子。素卿没有随她敷衍，抬手轻轻扶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转回来，迫她重新对上自己的目光。薇欧拉感受着那只扣在自己下巴上的手，心漏了一拍。

        她握着笔，忽然有一点想哭。

        这念让素卿心里微微一乱。他没有深想，只把它归作一种久违的依赖――小青近日总往外跑，总有许多不愿告诉他的事，如今终于肯这样安静地待在边，他难免想让她多坐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