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往屋里看了一眼。阿若正站在门边，赤着脚，呆呆地望着院子里那棵枣树，绿眼睛里映着晨光，像一被拴在木桩上的小兽，不知自己的命运正在被人决定。

        她不太明白“一起过日子”是什么意思。

        “十三了。”老妇人说，“再过两年就能圆房。”

        老妇人朝阿若招了招手。

        很满意。

        风过枣树，落了几片叶子。他攥着书卷的手指微微发白。

        枣树上结了几颗青枣，还没熟，的。她想起很小的时候，阿妈给她吃过一次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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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开了口，“她还小。”

        少年闭了闭眼，书卷被攥出了褶皱。

        于是她点了。

        “我跟你商量个事。”老妇人说。

        但她听出了那个语气。

        至于别的，她不懂。

        她把视线移开，重新落在枣树上。

        但她没有问。

        但她知，她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她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阿若只听懂了几个字――“往后”“你们”“一起过日子”。

        少年沉默了很久。

        她侧过，借着窗纸透过来的月光，看了看老妇人的脸。

        她知，能有一棵结枣的树，有一碗热粥，有一个不打她的地方――这已经比从前好。

水过石滩，过去，留不下痕迹。

        少年终于看了她一眼。那双清俊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她读不懂。但她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她，像是因为别的什么。

        没有绑她，没有打她，给了她粥喝，给她脸，让她睡在炕上。

        阿若又看了看老妇人。老妇人笑地看着她，眼神里那种满意的光，和昨晚她腰时一模一样。

        她想不起阿妈的样子了。阿妈的脸已经模糊成一团光影，只剩那种感觉还在。

        少年的耳红了，眉却皱着：“她是什么来历都不知。”

        “她愿意吗？”他最终问。

        她转去搬柴火了。

        她没有感觉到恶意。

        对的事情，不一定是他喜欢的。

        她不懂“面善”这个词。她只是在落里很小的时候，听阿妈说过。阿妈说，有的人你一看就知，不会害你。

        “蛮夷的隶。”老妇人说，“后背上烙着印呢。这种人跑不远的，外容不下她。”

        她的脑子又开始转了。慢吞吞地，一格一格地转。

        “你说不能，那你告诉，”老妇人打断他，“走了以后，你靠什么活？”

        不懂的东西，她不去想。

        第二天一早，老妇人把孙子叫到院子里。

        这张脸不好看。但阿若觉得――面善。

        “她没有不愿意的余地。”老妇人说。

        少年知她要说什么。

        晚上，老妇人让阿若睡在炕里边，自己睡在外边。少年睡在隔的杂物间――那里用木板搭了一张小床，原本就是他的。

        满脸皱纹，颧骨很高，肤黝黑糙，发白了大半。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声很重，像拉风箱。

        不是嫌弃。是满意。

        那个臃的男人要碰她。她跑了。跑了三天。然后这个老妇人把她捡回来了。

        他知说得对。

        阿若躺在黑暗里，听着老妇人均匀的鼾声。

        少年不说话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她也没有。

        阿若走过来。她比少年高了半个，肩背宽厚，胳膊上的线条在晨光下清晰可见。布衣裳绷在上，口的布料撑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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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不能――”

        老妇人指了指少年，又指了指她，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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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草叶上挂着水。少年站在枣树下，手里还握着昨晚没读完的书。

        她转回去，面朝墙，蜷起，把自己缩成一团。

        城里有抓她的人。城外她谁也不认识。她不会说中原话，不识字，连方向都分不清。如果这个老妇人不要她，她只能死在野地里。

        她饿过太多次了。

        “你读书是好事。”老妇人的声音缓下来，“但书不能当饭吃。种不动地了，你也种不动。咱们这日子，总得有个能干活的人。”

        眼泪悄没声息地从鼻梁上过去，落在土炕的草席上。

        她看着少年。少年偏过，不看她，耳红透了，牙齿咬着下，表情像是在忍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