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林柏兴坐在书房里，看她的眼神与从前很不一样。

        那时候林舒雯还小，但她清楚记得她趴在楼梯扶手后面，看见Daddy一路追上去。

        直到现在，她一直都还记得那个画面。

        须臾，在屋内转了一圈后，百无聊赖的女人终于决定离开。

        所以后来她远离香港飞赴纽约，在那里学习，交友，拍拖，旅行……

        再后来，时移势易，无论当初如何情深，都会有变质那一天。

        “我有什么好看的？”

        那一年，她十四岁。

        坐上车前，她看了眼腕表时间，决意今夜要在喧嚣中度过，去奔赴一场没有人可以探知她秘密和心事的派对。

        他周旋在三个女人之间，实在游刃有余。

        他对林家有用。

        林舒雯站在照片前，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毕竟那个男人年轻英俊，家世显赫，受过良好教育。

        而Mummy站在走廊尽，连都懒得回，只撂下一句：

        那一刻，即便知孟若玫为她留下数目不菲的遗产，但失去母亲庇护的她第一次真正感到害怕。害怕有一日，她也会找不到自己究竟为何要活下去的理由和意义。

        记得有一次林家办宴会，孟若玫嫌太吵，吃了两口东西便上楼。林柏兴很快觉察到，在楼下陪客不到十分钟，竟也找了借口离席。

        Mummy那么漂亮，那么骄傲，拥有别人一辈子都未必拥有得齐全的东西，可是到了最后，还是选择自己结束未过完的半生。

        还是抵挡不了男人追求刺激寻欢作乐的所谓天。

        念及此，林舒雯不禁轻嗤一声：“真当我傻？”

        更记得自己当时孤零零站在人群里面，忽然产生了一个荒唐至极的念：

        林舒雯感觉得到，那里面有盘算，有期待，还有一种男人自以为理所应当的安排，一个父亲自以为门当对的婚事，唯独没有问她一句是否愿意。

        “靓呀，我的Rose全港最靓…不对，全世界最靓呀。”

        林柏兴贪新也恋旧，可以在电视台里结识前来试角色的吴裕玲跟她打得火热，转又能赔笑豪掷一套山别墅赠给妈咪让她消气，还要哄着大妈着手准备让三姨太进门……

        孟若玫喜欢巴黎，他便在巴黎给她置业，她喜欢钻石珠宝，他便让人从欧洲替她搜罗，她不喜欢应酬上的哪位宾客，林柏兴就会找借口替她挡掉。

        因为那时候Mummy独占爱，Daddy时常带着她出入各与本港政要名打交，完全不顾及人们在私底下谈论他“抛妻弃子”的风评。

        她不喜欢循规蹈矩，也不喜欢听别人讲一个女人到了什么年纪就应该什么，她只喜欢由她掌控的生活，只需按照自己的步调前行。

        但至今都记得那辆停在冬季海边的轿车里，孟若玫是如何安详离去。她记得大人们刻意压低的议论，记得太平间的白墙，记得葬礼上那些人虚伪得恰到好的惋惜。

        “看看你。”

        最重要的是———

        毕竟《大清律例》都被港英政府以“华律治华”沿用实行，男人一夫多妻是常态，况且他林柏兴家大业大风仪表堂堂，纳个二房又如何？给她爱多些又如何？

        “不是闲最近太闷？过几日我带你和Shreya坐游艇出埠去玩……”

        原来一个人拥有那么多，也会走到这一步。

        再美若天仙又怎样？

        “真的。”

        那时候，她觉得Mummy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即便是要月亮Daddy也恨不得飞天遁地为她摘下。

般无二，并不为当日父亲的突然缺席而感到失落。

        她仰望向照片中的孟若玫许久，屋中空寂，没有人回答她的自言自语，窗外只有海风过树梢，只有玉兰叶片互相摩挲发出的细碎声响。

        很快，林舒雯便看到Daddy哄得她眉开眼笑，然后又见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举止亲昵。

        他大概真的认为杜家族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也大概真的认为，自己应该会喜欢。

        闻言，孟若玫白了他一眼：“肉麻。走开喇，少讲大话哄我。”

        林柏兴笑得灿烂，把她拉到自己近前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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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上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