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听见自己说话，干，乱，几乎听不清：

        江澄进了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关上。“比我想象中像样。”她说，回看他，“还以为你会只剩速食。”

        “哦～”

        不是答案是，又一次把半步交出去。裙子在灯下很安静。她笑了一下，很浅，像收到了比手信更想看的东西。

        “手信在包里。你要是只想要那个，我放桌上就走。”

        她没有走，也没有立刻把包放下。只是在他的卧室门口站着，等他把那点支吾熬成下一句，或者熬不成，只熬成一张又红又拿她没办法的脸。

        他支吾。手信、巧克力、磁贴、两个月前那句不舍得，全挤在咙里，没有一句能落地。想要的不是袋子。想要的是她这样站在他家，又怕“想要”两个字一出口，今晚又变成看他失控的游戏。

        她却已经若无其事，把肩上那只小包拉开。拉链声很轻，掏出来的不是巧克力，不是磁贴――是一只迷你版的气呼呼小狗。比到达口怼他脸的那只小一圈，眉眼一样往下撇，掌心就能握住。

        他没有话回。拿她没办法。连衣裙、那声哦、那一眼，把周五晚上打游戏的人拆得连游戏都想不起来。他不敢往前，也不敢让她看太久，手还抓着自己的衣角，像抓一件已经没用的盾。

        江澄看他这样，眨了眨眼，像到达口把狗怼到他脸上那样，只是今晚怼过来的是这裙子，和一句没有答案的「你想要什么」。

        “看你。”江澄说得坦然，终于把目光拾回去，眼睛仍旧亮，“口是心非的人，比较老实。”

        “有时候会烧。”他答得拙，立刻觉得这句像邀功。

        “就……你说的那个。”他盯着她肩侧五厘米的空气，“手信。”

        陆深耳炸开。下意识去拉T恤下摆，布料被扯平，遮不住什么，只把自己的不自然扯得更清楚。他侧过半步，想把那一点反应藏进阴影里，越藏越像承认。

        客厅很静。她上那点淡香已经占满这间周五晚上本来只该有手柄的房间。

        她“嗯”了一声，走回来，经过他边时停半拍。背心连衣裙的领口从他视线里一闪。陆深呼浅了。她抬眼，看他耳，看他手放在侧不肯抬，看他神魂已经跟上去、人还钉在原地。那点看热闹的亮又出现了，可今晚裹在这衣服里，比T恤短更不好挡。

        “……随便打的。”

的在思考手信在哪，连衣裙布料随着呼浅浅起伏。她问得很轻，也问得很坏：

        她不拆穿。起，人已经到书架，手指划过书脊，抽了一本又插回去。到窗边掀窗帘看一眼楼下，到沙发边坐下又站起，把那件歪掉的巾拎起来，晃了晃：“洗完不挂好。”

        “紧张什么。”她说，指尖点了点他口，隔着T恤，很快收回，“又不是没进过别人房间。”

        包在她肩上，小小的，未必装得下什么像样的手信。陆深看着那只包，又看着她。想要她放下包，留下人。想要开口问你换衣服是为了什么。问不出口。他拿她没办法，被迷得连游戏音效何时被她按静都不知，又不敢往前半步。

        “……你先别走。”

        “这是我家。”他闷闷地回，像唯一还能抓住的纠正。

        “看什么看。”他闷声。

        “放哪里好呢。”江澄把小狗托在手里，自问自答，人已经走进他的卧室，像巡视的最后

        陆深耳红透。想去抢，手伸到一半停住――她手腕很细，吊带底下的肤一路连到肩，近得只要再一寸就是碰。他不敢。209  里是她抓他的手往上放。今晚她没说可以。他便整个人僵着，只跟着她在自己家的动线里移动，像主人变成了被参观的陈列。

        “你想要什么？”

        “哦。”江澄应了一声，并没有掏出任何袋子。她已经走开了。先看一眼沙发，空的；再看沥水架，几只碗碟；再蹲下去看游戏手柄，按了一下，角色在屏幕里无意义地转圈。她笑：“陆深，你周五晚上就这样过。”

        “所以我才到看。”江澄理直气壮，走到卧室门口，没有上进去，只探看了一眼：床是铺过的，枕平，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她靠在门框上，吊带微微勒进肩，看着他，声音下来一点，仍旧是逗：

        拖得很长。不是疑问，是收到「你先别走」之后的玩味。江澄靠在卧室门框上，目光从他脸上下来，饶有趣味地停在他中间，停得光明正大。连衣裙领口随着她偏的动作浅浅晃。她什么都没说，那一眼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