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段路，她开始试。

        “你今天那些，是故意的。”

        陆深没接话。外帐撑好，把她的睡袋放到靠门一侧，自己靠里。动作仍旧准，话很少。

        江澄钻进来时带着夜风和草木味。帐里很窄，两个人的背包已经把边占满。她没有立刻躺下，坐在睡袋上，用手肘碰了碰他小——这是今天第一次，她不再用「工作需要」当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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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深。”

        陆深看清了。

        江澄“嗯”了一声，没回。可她把那个顿住的瞬间收进了眼睛里。

        下一秒她自己站稳，从他手里退开，拍了拍冲锋衣上并不存在的水渍，抬看他，眼睛亮得过分干净：

        石。她踩空半步，往旁边晃。陆深下意识伸手去扶——这是他一天里最接近“失控”的动作。手刚碰到她小臂，江澄却借力往他前靠了一寸，额几乎抵上他口，声音下去，带着一点刚好的鼻音：

        晚上分帐篷，领队按作业组发帐，双人，单人的没有。有人起哄换，领队看表：“今晚先这样，有问题明天调。”

        “好。”

        只有陆深自己知，刚才那一下，他的冷静被踩出了一个很小的缺口。

        江澄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帐篷模糊的弧度。她还没有把人当成真正的玩。只是刚刚确认：这只看起来很高、很稳、筑了高墙的东西，只要轻轻碰一碰，就会出很有趣的裂。

        到傍晚过溪，她才第一次把“装可怜”用出来。

        而她刚才那一下，校准失败了零点几秒。

        陆深侧过，关掉灯。黑暗里心很响。他想从明天开始换组、少说话、把所有近都避开。可闭着眼，脑子里全是窄上过的小臂、卡扣按回去时多停的那半秒，过溪时她额几乎抵上来的那一下——还有那句“手指也很好看”。

        再往后，试探就不再完全“自然”。

        手自己先动了。

        “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没出过野外的。”

几乎实化。江澄在不远喝水，目光却没有离开他太久。她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只要有人靠近他一米以内，他的肩线会先紧，再松开，像一台被碰到外壳就会自动校准的机。

        “你看起来像。”他承认。

        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五指收拢，火速回去。睡袋里那只手还是热的。

        过一条需要侧的窄时，她没有喊“借过”，只是自然地侧过，小臂贴着他小臂过去。陆深脚步几乎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让开，声音仍旧平稳：“你先。”

        “一开始不是。后来发现，你被碰到的时候，会先绷住，再假装没有。很好看。”

        二十九。资深。从到尾都不是那个需要被让着的人。

        江澄低低地笑了一下，把手机屏幕亮给他。不是路线图，是一张旧项目组合照。她站在后排，短发更短，已经在带队。日期是五年前。

        从睡袋里抽出来，举到眼前。什么也看不清，指节的轮廓在暗里只剩一点模糊。他仍旧看了两秒，像在确认她到底看的是哪一截。

        陆深沉默了两秒。帐篷里只有灯的光。她侧脸很清楚：短发、亮眼睛、看起来确实像刚工作两三年。

        江澄把手机收回去，眨眨眼，没有否认。她靠回睡袋，声音很轻，却清楚：

        “谢谢。你手很稳。”

        帐篷里静了几秒。他结动一次，声音发紧：

        “手指也很好看。”

        “……嗯。”

        她顿了顿，补得更直白，像把一枚很小的钉子钉进木板：

        她会在他整理背包带时，伸手帮他把落的卡扣按回去。动作很快，指尖却在他腰侧的布料上多停了半秒。陆深腰腹明显一紧。她立刻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察觉：“卡死了。好了。”

        试得很小。

        陆深站在水边，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溪声很清楚。他听见自己呼沉了半拍，耳那一线热意退不下去。

        她会在他低记点的时候，把路线图递到他眼前，人却站得比必要更近半步，呼落在他侧脸附近。等他抬眼，她已经把图放平，表情无辜：“这一段标注反了，你看。”

        而裂一旦出现，她很少会主动退回去。

        江澄已经走在前面了。短发被风掀起来一点，背影看起来仍旧像个需要被让路的人。

        走了两步，像忽然想起，也不回：

        “陆深，你很好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