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来到桃花岛已经一年有余。
这日清晨,他照例被黄蓉叫到书房,面前摊着一本《论语》,纸页泛黄,墨香沉闷。窗外传来呼呼喝喝的练武声,是郭靖在教大小武拳脚功夫。那声音像一把小钩子,一下一下地勾着他的心。
“过儿,读到哪一句了?”黄蓉坐在他对面,手里拈着一枝新折的桃花,笑盈盈地看着他。
杨过收回目光,低tou看着书页上的字,一个个都像蚂蚁在爬。“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他干巴巴地念了一句。
“可知其意?”
“知dao。学了东西要时常温习,是件高兴的事。”
黄蓉点了点tou,将桃花插在案tou的青瓷瓶里,又dao:“那你可高兴?”
杨过沉默了一会儿,窗外又传来大小武的呼喝声,夹杂着郭靖浑厚的嗓音:“这一拳出得要快,力从腰发!”
“郭伯母,”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大小武能跟郭伯伯学武功,我却只能在这里读书?”
黄蓉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从容模样。她伸手替杨过理了理衣领,温声dao:“过儿,你天资聪颖,读书明理才是正dao。你郭伯伯小时候也是吃了没读书的亏,后来全靠自己苦学才补上来。你先把书读好,武功的事,日后再说。”
杨过没有再问。他低下tou,眼睛盯着书页,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他从小liu落嘉兴街tou,偷鸡摸狗混日子,不知dao自己爹娘是谁,也不知dao自己从哪里来。后来机缘巧合被郭靖夫妇带到桃花岛,本以为能像大小武一样学一shen本事,到tou来却只能天天对着四书五经发呆。他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午后,他偷偷溜到练武场边的假山后面,蹲在石feng间看郭靖教大小武功夫。郭靖一招一式地示范,大小武跟着比划,虽然笨手笨脚,但郭靖极有耐心,一遍不会就教两遍,两遍不会就教三遍。杨过躲在假山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把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在脑子里。
等夜深人静,他一个人溜到桃林深chu1,借着月光把白天偷看的招式一遍遍练出来。没有师父指点,他就自己琢磨,出拳的角度对不对,脚步的转换顺不顺,全凭一gu不服输的狠劲。
这天傍晚,他正坐在自己屋前的石阶上发呆,郭芙忽然从墙角探出tou来,辫子一甩,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杨过,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杨过瞥了她一眼,又低下tou去。
郭芙也不恼,在他shen边坐下来,歪着tou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sai到他手里。
杨过低tou一看,封pi上写着“降龙十八掌”四个字,笔迹潦草,显然是匆忙抄录的。他心tou猛地一tiao,抬tou瞪着郭芙:“你从哪儿弄来的?”
“从我爹书房里偷的,”郭芙压低声音,一脸得意,“我看你天天眼巴巴地看大小武练功,就知dao你想学。喏,拿去,别让别人知dao。”
杨过握着那本册子,指节微微发白。他当然想要,zuo梦都想要。可他一想到郭芙白天跟大小武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就涌起一gu说不清dao不明的酸涩。他把册子sai回郭芙手里,冷冷dao:“我不要。”
郭芙愣住:“为什么?你不是想学武功吗?”
“谁说我想学武功?”杨过站起shen,拍了拍屁gu上的灰,故意大声dao,“我觉得读书ting好的。郭伯母说得对,读书明理才是正dao。我以后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功名,光宗耀祖。”
郭芙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考功名?你连《论语》都背不全!”
“那是以前,从今天起我要用功了。”杨过转shen往屋里走,tou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你那秘籍拿回去吧,别让郭伯伯发现了骂你。”
郭芙气得跺了跺脚,把册子往怀里一揣,冲他的背影喊:“杨过,你真是个怪人!”
杨过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听着郭芙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低tou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他当然想要那本秘籍,可他更不想欠郭芙的人情。她shen边有大小武围着转,他杨过算什么?不过是她一时兴起逗弄的玩物罢了。
可到了深夜,他还是一个人溜进了桃林。月光清冷,树影婆娑,他脱了外褂,赤着上shen,把白天偷看的那几招翻来覆去地练。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被夜风一chui,凉飕飕的。他咬着牙,一拳一拳地挥出去,心里只有一个念tou――他不能输给大小武,绝不能。那两个蠢货资质平平,不过是仗着郭靖手把手教罢了,若是他杨过也有师父指点,早把他们甩出十条街。
这天夜里,他又在桃林里练功。月色很亮,照得满地落花像铺了一层碎银。他正练到兴tou上,忽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