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一次，是在有光线的环境下，她“看清”了他。

        郊外泥泞的路，怀中昏迷的，以及……

        藤原没有立刻上前。

        雷声则直接穿透这层脆弱的屏障，在室内轰鸣震。

        “「知了。」”他收回目光，声音平淡。

        不是完全黑暗中的模糊轮廓，而是在光线下，真切的、清

        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苏婉清高度感的听觉里，或许如同敲击。

        他蹲下，这个动作让他高大的影在墙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将蜷缩的她完全笼罩。

        然后，他才迈步，走到那个昏暗的角落，在她面前停下。

        藤原迈步，走向那个蜷缩在角落的阴影。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在窗上停留了短暂却清晰的几秒――

        那里已经更换了崭新的玻璃，光洁平整，严丝合，仿佛昨夜那场激烈的交锋、破碎的巨响和灌入的寒风从未发生。

        听到开门声，清泉军医回过，看到藤原，立刻站起，快步走到门口，深深躬：“「少将阁下！」”

        这狂暴的雨夜，莫名地让他想起了另一个雨夜――

        小林也早已悄无声息地守在了门外。

        苍白的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几缕被冷汗浸的黑发粘在额角和脸颊。

        高大、沉默、深色的衣着……

        闪电划过时，整面玻璃瞬间变成一片刺眼的惨白，清晰地映出室内昏暗的轮廓和雷光本扭曲的枝杈，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之前每个深夜的无声的陪伴，以及昨夜那个在破碎窗前拥抱她、给予她短暂坚实依靠的“幻影”，在这一刻，透过泪水和混乱的意识，彻底重合了。

        碰的凉意和存在感，终于穿透了她厚重的恐惧屏障。

        然而此刻，这扇崭新的窗正承受着窗外狂暴自然的全怒火，密集的雨点疯狂砸落，在玻璃上炸开无数朵转瞬即逝的水花，蜿蜒下，又被新的雨点覆盖。

        苏婉清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迟缓而僵地，一点点抬起。

        苏婉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世界里，对外界的劝充耳不闻。

        她似乎瑟缩得更紧了。

        苏婉清毫无反应，依旧深埋着，肩膀耸动着，沉浸在自的惊涛骇浪里。

        他的白大褂有些皱，额角带着细汗，语气凝重：

        泪眼朦胧。

        她涣散惊恐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费力地聚焦于眼前这张背光而显得轮廓深邃的面容。

        染在军装前襟上那抹属于梁小云的、早已洗净却残留在记忆里的暗红。

        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声音似乎少了些惯有的冰冷命令感，但也绝非温柔，更像是一种冷静的确认。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绝大分声响，只留下沉闷的雨声和断续的雷鸣。

        “「非常抱歉惊动您。苏小姐今晚的情况……异常糟糕。之前的夜晚虽然也有不安，但从未如此激烈失控。我们尝试了口安抚、提供温水、甚至温和的肢接，但完全无效。她似乎陷入了某种……闪回或极度恐慌的状态。」”

泉军医和一名年轻护士正蹲在她旁，低声试图安抚，护士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杯温水和小药片，但显然毫无作用。

        “「苏婉清。」”

        这扇修复的窗，此刻成了连接室内脆弱安宁与室外狂暴世界最直接、也最不堪一击的界面。

        清泉军医立刻会意，不再多言。

        清泉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撕裂夜空的闪电，“「结合今晚的极端天气，以及她目前极不稳定的神依赖状态……我推测，可能是之前勉强建立的情感依赖认知在强烈的外界刺激下出现紊乱或暂时‘缺失’，导致安全感彻底崩塌，诱发了强烈的创伤应激反应。」”

        藤原伸出手，略微迟疑后，用食指的指背，很轻地碰了碰她在病号服外、冰凉且起了一层细密鸡疙瘩的小臂。

        藤原的目光掠过清泉，落在那个颤抖不止的背影上。

        他朝旁边的护士使了个眼色，两人无声而迅速地收拾起散落的医疗物品，躬行礼后，退出了病房。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她几秒，仿佛在评估一件出现故障的密仪的损坏程度。

        病房内，只剩下藤原，和角落里深陷恐惧的苏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