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拿起了笔，翻开了下一份文件。

        藤原弘毅批完手中文件的最后一个字，放下笔，这才抬起眼，看向小林。

        他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入书房昏暗的光线里。

        “「她的状况。」”藤原问，语气平淡无波。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

        “「求生意志……」”藤原弘毅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目光似乎飘向了窗外沉沉的暮色。

        仿佛小林汇报的只是一件日常公务的普通进展。

        苦涩的滋味在尖蔓延。

        藤原弘毅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未理的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光的红木桌面，然后，用他那听不出任何波澜的、平静至极的声音说：

        但他最终没有去拿，而是伸手端起了已经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失去香气的冷茶。

墨点涂成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标记，然后继续书写，节奏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利落。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也被夜幕吞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急切或询问的神色，只有等待汇报的平静。

        “嗨依！”小林立正行礼，退出了书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小林语速平稳地汇报，“「属下与院长沟通后，指定由清泉太一中尉――就是之前来公馆的那位军医――全面负责苏小姐的治疗。属下已安排两名士兵在病房外二十四小时值守，未经您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

        小林谨慎地措辞，“「目前使用了强心药物维持血压和心律，并持续静脉输纠正脱水和电解质紊乱。但由于之前药物和透支的影响太深，多官功能尚未稳定，尤其是肾脏功能指标很差。清泉军医的原话是……‘尚未脱离生命危险，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能否撑过去，要看她自的求生意志和的最后储备。’」”

        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尖在那份关于“华中振兴株式会社”的报告上，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敲击了两下。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静默、那支被点燃又搁置的烟，都只是连续工作中一个微不足的、自然的间歇。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指示下一步，甚至没有对那个“尚未脱离生命危险”的状态出任何评价或安排。

        “「知了。」”

        他就这样坐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终于拿起了那包香烟，抽出一支，点燃。

        小林和野推门而入，在书桌前立正站定。

        这个念一闪而过，没有留下痕迹。

        “「按照您的指示，已将苏小姐送入陆军医院特别看护病房。医院方面已组织抢救。」”

        然后，他将还剩大半截的香烟，搁在了水晶烟灰缸的边缘，任由它静静燃烧，细长的烟灰缓缓积聚，弯曲，最终无声断裂，跌落在晶莹的缸底。

        那个在昏迷中仍喊着“小云”、在醒来后不惜以卵击石般扑向他的女人，她的“求生意志”，此刻是在燃烧，还是已然熄灭在那些冰冷的药和极致的悲恸里？

        “「清泉军医说，情况仍然非常危险，但抢救措施已经跟上。」”

        “「继续你手的调查，尤其是工厂和苏家。有进展随时报告。」”

        “「将军阁下。」”小林躬行礼，如同往常一样恭谨。

        不知又过了多久，书房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规律而克制。

        藤原弘毅静静地坐在椅子里，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却似乎没有立刻继续阅读。

        青白色的烟雾在灯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的侧面轮廓。

        只是，当他的目光偶然掠过桌角那包未拆封的香烟时，停顿的时间比看那份墨点略长了半秒。

        “「进。」”藤原弘毅也未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