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
剑穿过云雾，穿过崖
的结界，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上天空。
风灌进耳朵里，呼呼地响。萧长嬴往下瞥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僵住。
传令兵跪在太宗脚下，声音打着颤，说远征将军在战场陷入重围，以
为阵眼，立结界阻断敌兵，力竭而亡。
“我没动！剑自己在晃！”萧长嬴声音都劈了。
“你闭上眼，搂紧我就行了。”
“啊啊啊啊――！”萧长嬴的惨叫被风撕得粉碎。
萧长嬴感觉到一阵痛。像他自己的，又像是太宗的――从记忆深
涌上来，闷沉沉的，剜心一样的痛。
鲜红的，落在奏折上，染红了半页纸。
“阿征。”他喊。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焦急和恐惧。
谢无忧爬起来，拍了拍上的雪，走到他面前。他脸色白得吓人，脸上挂着泪痕，
口剧烈起伏。
这时剑忽然颠了一下，他吓得“啊”了一声，脚下一
，差点从剑上栽下去，两只手猛地一拽谢无忧的腰，把她也带得晃了三晃。
然后奇异的事发生了。
萧长嬴抬起
看她。
像是终于，找到了它该落的地方。
太宗呕出一口血。
剑
过空气的瞬间，摩出的光芒在他们后铺开，像一条拖曳的、五彩斑斓的绸缎。
和此刻萧长嬴在雪山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萧长嬴跪倒在雪地上。
雪山崖的积雪在脚下铺开，白茫茫一片。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冷得像刀割。
萧长嬴看呆了。
那些光芒扑面而来，裹着他，穿过他的
。像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最深，被轻轻唤醒了。
极光般的色彩从剑尖蔓延到天际――绿、紫、金，一层一层叠上去，在雪山上铺成一条绚烂的、
动的彩虹。光芒映在雪地上，把整座山染成了梦幻的颜色。
急报就是那时候送到的。
“别动！别乱动！”谢无忧喊。
萧长嬴闻言搂得更紧，整个人几乎贴在她后背上，脸埋在肩胛骨中间，不敢往旁边看半分。
“太高了……”他声音打着颤，“无忧，太高了……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吓傻了？”她蹲下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就是飞高了点嘛，至于哭成这样？”
谢无忧被他撞得往后一仰，差点坐倒在雪里。萧长嬴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两只手死死箍着她的背。
“轿子是着地的！
车也是着地的！”萧长嬴声音都
高了，“这个不着地！”
谢无忧抬起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别走。”他肩膀在抖，呼
急促又紊乱，带着种她从没听过的、压抑的哭声，“别离开我。”
然后他忽然顿住，一把按在口。
剑剧烈摇晃起来。
然后他脑子里“轰”地炸开一
白光。
她的脸在极光余辉里泛着柔和的光，眉眼弯弯，带着点揶揄的笑。和他记忆里那张模糊的、被血和尘土糊住的脸，完全不一样。
太宗站在门口，看着天边那极光慢慢消散。手扶在门框上，用力到指甲崩裂，都浑然不觉。
他们后几步远的地方，远征将军的石像静静立着。
“扑通”一声。
剑已经落了地，斜插在雪里。他和谢无忧都摔在了雪地上。
萧长嬴没答话，眼泪渗进她的衣料里，
的。
廊已经缩成一条细线，崖
在两旁飞快后退，脚下山谷深得看不见底，云雾被风卷得翻涌如浪。
“行了行了，我在这儿呢。”她说，“下次不飞那么高就是了。”
太宗伸手去扶奏折，那只手宽大有力，虎口上有常年握弓磨出的厚茧。
谢无忧也惊出一冷汗，手上力没控制好，龙心印猛地迸出一
巨大推力。剑像被弹弓
出去似的，带着两人直直朝崖蹿去。
他忽然伸手，一把抱住了她。
萧国皇
的御书房，案上堆着奏折和地图，笔墨砚台摆得整整齐齐。一阵大风从殿外灌进来，
乱了纸页，翻了砚台，墨汁泼在地图上，洇出一大片黑。
他跌跌撞撞站起来，扶着桌沿往外跑。刚到殿门口，就看见了天边那光芒――绿、紫、金，一层一层叠上去，在云端铺成一条绚烂的绸缎。
“开弓哪有回箭？你克服一下。”谢无忧回看他，嘴角带着笑，“你不是太子吗？坐过轿子坐过车，怎么这点高度都怕？”
他胃里翻了一下，
肚子发
，两只手从肩膀挪到她腰上，死死箍住。
他看见太宗了。
剑猛地一歪，直直朝崖撞过去。谢无忧瞳孔一缩，掌心狠狠一按，龙心印了一瞬――剑在离崖还有半尺的地方堪堪过，石屑飞溅。
那把银白长剑，此刻正插在谢无忧后的雪地里。红穗在风里翻卷着，飘得舒展又安稳。
石像掌心空空，保持着握剑的姿势，铠甲上覆了薄薄一层雪。
他忘了害怕，忘了冷，也忘了自己还站在一把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