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接过剑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大手一挥：“好办！我打了一辈子铁，村里农断了都是我修，锄、镰刀、柴刀，修好了跟新的一样！你这剑，小意思！”

        “可这咒语一百多年没人用过了。”阿花把绢帛递给他，慢悠悠补了句，“能不能成，老也不知。”

        “这是什么玩意儿？”她问。

        “这个好！”老捋了捋胡子，“剑虽然丑，可若是有了这灵，谢真人一定喜欢！”

        谢无忧没回，也没说话。

        那天傍晚，他坐在她屋门口门槛上，拿块布天罡弓的弓臂，着着抬眼，就见谢无忧趴在窗台上发呆，望着崖那片永远看不见星星的天空，整个人蔫蔫的，像棵被霜打蔫的草。

        沉默了很长时间。

        萧长嬴感激涕零，千恩万谢地走了。

        她偷偷试着爬过几回崖，每次爬到一半就没了落脚的地方，只能又退回来。

        铁匠花了一整天，把断剑重新接上，又把铜钱重新串了一遍。

        萧长嬴最先察觉她不对劲。

        “剑主同心咒。”她慢慢念出来，“以血为引，以念为系，剑与主通，召之即来。此咒能将兵与主人绑定，日后无论相隔多远，只要主人心中默念，剑便会回到手中。”

        “找族长啊。她那本古籍里，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子没有？”

        “咋样？”铁匠叉着腰，满脸自豪，“别看模样不咋样，结实！保你用十年！”

        “殿下，别慌。”老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倒有个主意。”

        接歪歪扭扭，铜钱串得松松垮垮，剑柄上那被谢无忧磨得发亮的握痕，被他重新打磨得光溜溜的，半分使用痕迹都没了。整把剑比原来短了一大截，歪七扭八的，像被谁踩过一脚似的。

        只有谢无忧闲不住。

        “你想家了？”他问。

        两人抱着那把丑剑去找阿花。阿花在悬居里翻了半天，终于在一卷发黄古籍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个咒文来。

        村里的铁匠是个憨厚的中年人，脸膛黑红，手掌得像蒲扇。萧长嬴把断剑递给他，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是谢无忧最宝贝的东西，一定得修好。

        谢无忧低扫了一眼。

        她想上去。

        “什么主意？”

        肩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心里却越来越空。

        萧长嬴也没再问。他低下又了会儿弓，站起来悄悄走了。顺手顺走了谢无忧那把断成两截的铜钱剑。

        萧长嬴怀着几分忐忑，把咒文抄下来，跑去找谢无忧。

        可这崖底没有路。唯一通往外界的通是崖的结界，那是萧国布下的，从里面，出不去。

        “不妨试试！万一成了呢？”老说。

里。两个老人一人捧一碗茶，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说百年来的旧事。有时候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两颗白花花的脑袋凑在一起，打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的剑。”萧长

        她开始想家。想谢母的冰糖肘子，想地宝趴在桌角偷吃臭豆腐的样子，想第四刀和林月娥在刀铺里拌嘴……想青柳镇的街，想她家破破烂烂的院子，想院子里的枣树，和烟囱里冒出来的热气。

        他脑补了一下谢无忧看见这剑的表情，后背汗一一竖起来。

        剑确实“修”好了。只是手艺嘛……只能说差强人意。

        萧长嬴捧着那把丑得惊天动地的剑，笑容僵在脸上。

        谢无忧一定会生气、非常生气。她那人，嘴上不说，心里可在意自己的东西了。这把铜钱剑她用了好几年，剑柄都磨出印子，剑上每划痕她都记得。现在被他搞成这个样子――

        谢无忧正坐在廊尽，两条悬在廊桥外面晃，望着崖的雾发呆。萧长嬴在她旁边坐下，把那把剑从后拿出来，递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