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涌上来。

        先是一点，然后猛地扩散，照亮了整个河滩，刺得人睁不开眼。兽群被这光得连退数步，呜咽着夹起了尾巴。

        预想中的撕咬，没等来。

        萧长嬴又搭上一箭，这次没瞄准，金光着兽群边缘划过，在河滩上炸开一圈光晕，震得砂石飞溅。

        他反复咬着下，脑子一片空白。

        手一松。

        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金光吞没，散成一蓬灰白的雾气，消散在夜风里。

        “退后！都退后！”他挥舞着火把，声音发颤，可脚下半步没退。

        萧长嬴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左手持弓，右手搭上弓弦。

        他猛地抬。翻涌的雾气忽然动了，深亮起一双红色的眼睛，像两盏悬浮的小灯笼。

        兽群被火光得暂退两步，可它们狡猾得很，散开围成半圆，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萧长嬴退无可退，后背已经抵上谢无忧下的枯草堆。

        弓通赤金，光溢彩，两端雕着昂首的虎首，弓弦泛着淡淡的银光，不像是丝弦，倒像一凝固的光。

        是被纯阳之血的气味引过来的。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他要护着她。

        萧长嬴的手垂落下来，弓重重磕在卵石上，“当”的一声闷响。

        “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吼——！”

        那张弓带着一古老而沉厚的气息，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一声低沉的嚎叫从崖底的雾气里飘出来，听得萧长嬴一麻。

经开始凝固，再喂不进去，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魂兽群发出一声整齐的呜咽，前排几只明显生出了惧意。

        崖底残火堆的余烬，映出十几双嗜血的眼睛。

        为首那巨兽忽然腾空跃起，直扑他面门。

        “嗷呜——”

        他拿起石片，对着伤口又狠狠刺了一下。更多的血涌出来，他进嘴里，托着谢无忧的后脑，俯覆了上去。

        金箭离弦，化作一光穿破雾气，正中那兽口。

        指尖及弦的瞬间，金光凝成一箭矢，箭尖自动对准了那野兽。

        心口的疼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可奇了怪了——倒觉得能扛。

        弓坠向地面的那一刻，萧长嬴的手自动伸了出去。五指扣住弓，掌心传来一阵灼热的脉动，像摸到了一颗正在动的心脏。

        一缕缕白雾沉降到地面，凝聚成一只只狼形的巨兽，比寻常的狼大出一倍，肩高及人，浑覆着灰白的短，尖凝着霜似的雾气。它们低吼着，嘴裂到耳，出参差不齐的獠牙，口水混着雾水往下滴。

        一刺目的金光，忽然从玉佩炸开的地方亮起来。

        领的魂兽嘶吼一声，从侧面猛扑上来，张着血盆大口直取他咽。

        手里火把的光越来越弱——松脂快烧完了。

        弓弦得惊人，他使了吃的劲，才拉开半寸。

        萧长嬴张开双臂，把谢无忧整个人死死护在下。

        萧长嬴的血溅在玉佩上。

        萧长嬴撤开时，看见她脸上那层不正常的红正在慢慢褪去，呼也渐渐匀了。

        最前面那巨兽猛地扑上来。萧长嬴反应极快，侧火把横扫，火上它的脸。那兽呜咽一声退了一步，后面的又挤了上来。灰白色的影在火光里层层叠叠，像水似的往这边压。

        没办法了……

        相，温热的血渡过去。谢无忧的轻轻动着，慢慢吞咽下去，蹙紧的眉，一点一点舒展开了。

        等光芒稍敛，萧长嬴眯着眼看见——光在空中收束、凝聚、弯折，最后凝成一张弓的形状。

        他得像个破风箱，浑上下没有一块不疼的地方。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雾里又传来一声低沉

        萧长嬴本能地一步跨出去，挡在谢无忧前。他从火堆里抄起一烧得正旺的松枝当火把，横在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低嚎从雾里传出来，沉闷、浑浊，像闷雷过地面。

        顾此失彼。

        他长长松了口气，这才觉出嘴角的腥甜，脸“唰”地涨红，跟刚才谢无忧发烧时似的。

        一双、两双、十双……密密麻麻的眼睛，从雾气里浮出来。

        “开！都开！”他嘶吼着，声音在崖间撞来撞去。

        萧长嬴来不及闪避，兽爪扫过他的肋骨，打飞了他手里的火把，也打飞了他贴佩的虎玉佩。

        右边又蹿出一，他来不及转，只能把火把往后一甩，火过那兽鼻尖，它退了半步，可左边的又扑了上来。

        兽群彻底乱了阵脚，嚎叫着四散逃窜，灰白色的影眨眼间没入崖的雾气里，干干净净。

        火把的光在风里晃得厉害，他手腕被燎到好几次，得钻心。

        松枝断裂，火星四溅，火把“啪”地飞出去老远，落在河滩上，“滋啦”一声，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