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个路。从这儿去青柳镇，怎么走？”

        “疼疼疼――住手――谋杀储君啊――！”

        “你敢――”

        “那就把你押这儿刷盘子抵账。”

        “不是要脚吗？”谢无忧笑容不改，手上又加了三分力，“正宗茅山推拿术，专治脚疼、疼、浑骨疼。太子殿下，舒服吗？”

        所谓的“上房”，确实破得够可以。门板漏风，窗纸破了大半，呼呼往里灌冷风。床上就一床薄被，乎乎的，散发着一霉味混着铁锈的怪味儿。

        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这次没忍住。

        越想越不对，她伸手摸

        算了，就一夜，忍忍就过去了。

        “脚啊。”萧长嬴闭着眼晃了晃脚，“没听见？用点力。”

        萧长嬴话刚出口，谢无忧抢先抓起个馒，“啪”地进他嘴里，堵得严严实实。

        谢无忧自我安着坐到床边，刚了酸疼的肩膀，旁边“啪”地伸过来一只脚，沾满泥点子草屑，臭烘烘的直杵她眼前。

        “青柳镇？”男人眼珠转了转，笑得更殷勤了，“那可远喽――往东，翻两座大山，少说十天半个月才到。天色都黑了，二位不如在小店歇一晚，明早再走？”

        “客满？”谢无忧扫了眼冷冷清清的大堂，连人都没有，“人在哪？”

        她扯下自己袖口一块布，没好气：“凑活用。”手脚地给他系在脖子上，系得死紧，勒得萧长嬴直翻白眼。

        “两个大男人挤一间怎么了？你这士怎么比姑娘家还讲究？”萧长嬴大大咧咧地接话，完全没察觉气氛不对。

        谢无忧抱着铜钱剑坐在窗边，半点睡意都没有。

        萧长嬴满意地“嗯”了一声：“对，用点力――啊――！！”

        “两间房。”她把银子推过去。

        谢无忧“啪”地一掌拍在桌上，碗碟都蹦起三寸高。后厨门口立刻探出来两个脑袋，男人手里还攥着把锃亮的杀猪刀，刀尖明晃晃地正对着他们这桌。

        “都在屋里歇着呢！”女人面不改色，“咱这店就是清净，客房虽旧，被褥都是新换的，和着呢！”

        “你――啊――轻点――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谢无忧闭了闭眼，握着铜钱剑的手紧了紧。

        萧长嬴嘴里着馒，鼓着腮帮子哼哼两声，总算老实了。

        谢无忧松了手，活动了下手指。萧长嬴在床上了半天，最后愤愤地翻了个，用被子蒙住，闷闷地嘟囔了句什么，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睡得死沉。

        “行了吧？”

        “好啊。”她慢慢扭过，脸上绽开一个和善得不能再和善的笑。

        青柳镇离萧国边境撑死三天脚程，到他嘴里翻了三倍――要么是个不认路的傻子，要么就是故意留他们。

        那刀的角度，从他们进来就没偏过，一直对着这桌。

        “还有――”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半炷香。最后谢无忧认栽，从袖口最深摸出个得严实的布袋子，打开数了几块碎银，“啪”地拍在柜台上。

        “把青菜里的蒜挑出来，我不吃蒜。”萧长嬴用筷子点着菜盘子，理所当然。

        吃完饭结账，谢无忧一把薅过萧长嬴，在他怀里摸了两把，空的。

        “你这太子怎么比我还穷？”谢无忧一脸嫌弃，目光落在他腰间的虎玉佩上，伸手就要摘，“拿这个抵饭钱。”

        谢无忧眉一皱。

        “给孤脚。”萧长嬴胳膊枕在脑后，语气理所当然得很，“走了一天路，疼死了。快点，完让你睡桌板。”

        谢无忧牙关紧咬，一粒粒把蒜粒往外挑，挑得火星子都快冒出来了。

结得明明白白。我忍。

        男人伸手就要拿，谢无忧一把按住。

        “不行！”萧长嬴猛地捂住玉佩，反应大得像要抢他命，“这是传家之宝！不能抵！”

        “这下总能吃了吧？”

        谢无忧深呼，再呼。

        谢无忧愣了三秒，怀疑自己听错了。

        心里的不安越堆越厚――那对夫妇，这空店，还有那把一直对着他们的刀。

        “你说什么？”

        准确说，是被谢无忧拎着脚脖子轻轻一甩，在空中翻了半圈，脸朝下砸在床尾，闷得一声吭都没吭出来。紧接着后领被人揪住，两只脚腕被死死攥住，指尖按在脚底涌泉上，一钻心的酸麻猛地窜上来。

        她压下火气，凑到萧长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再多说一个字，今晚就把你扔外面喂狼。”

        “唔――太干――要喝水――”

        谢无忧眼神一沉。

        我再忍。

        “哎呀，对不住。”女人从后厨走出来，笑眯眯的，“就剩一间上房了。今个客满，都歇下了。二位都是爷们，挤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