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忧确实想揍他。但她忍住了，深一口气放缓了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要吃人：“我不揍你，我就是想知，那些蒙面人是什么来？”

        “我坐不下来！我停不下来！”

        谢无忧站起来，循着嘀嗒声往前挪。萧长嬴在后面死死拽着她的衣角，跟条小尾巴似的。

        “因为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啊！多拉一个人下水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谢无忧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活了这么大，一回见到把“死友不死贫”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是迷阵。”她骂了一声，“我们掉进阵里了。”

        萧长嬴安静下来。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听不见。可在这片绝对的安静里，有一个极细微的、有节奏的“嘀嗒”声，像水滴落在石上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过来。

        可萧长嬴已经慌了。谢无忧听见他踉跄的脚步声，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伴着惨叫：“哎哟我的鼻子！”

        “跑啊。”她着气，“接着跑啊。”

        谢无忧感觉自己的手还攥着萧长嬴的领子，可低已经看不见自己的手了。

        符纸贴在他后领上，萧长嬴的双忽然定住了，整个人保持着跑步的姿势僵在原地。

        “什么迷障？什么阵？”萧长嬴的声音从雾气里传出来，近在咫尺，却像隔了很远，“喂，你在哪？”

        萧长嬴跑得不快，可慌不择路，像一只被撵的兔子，哪儿树多往哪儿钻，哪儿草深往哪儿蹿。谢无忧在背后喊了一声“站住”，他回看了一眼，见她追上来，跑得更快了。

        “那边。”两人异口同声，脸转向同一个方向。

        谢无忧跑过去，双手撑膝了半天，才直起腰来打量他。

        “你给我站住！”

        “你耍赖！”萧长嬴动不了，只能拿嘴抗议，“有本事你把符摘了，我们堂堂正正――”

去。

        “瘴气？”谢无忧赶紧用袖子掩住口鼻，“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瘴气？”

        “堂堂正正？”谢无忧笑了，“你刚才诬陷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堂堂正正？”

        谢无忧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迷障的本质是扰乱五感，让人在幻觉中原地打转。越是慌，陷得越深。她扶着树坐下，从袖中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符，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一清心符，贴在眉心。

        “我不揍你！”

        视野里那片混沌的灰白淡了一些。她勉强能看见三步之内的树干和灌木的轮廓，萧长嬴的脚步声还在附近乱转，跟只没苍蝇似的。

        谢无忧循着声音摸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领，把他按在地上。萧长嬴挣扎了两下，被她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终于老实了。

        “你刚才为什么诬陷我！”

        她伸手去摘他后领上的符纸，指尖刚碰到符面，忽然觉得脚下一。低一看，泥土不知何时变成了灰白色的泥浆，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着薄薄的雾气。那雾气贴着地面蔓延开来，很快就淹过了两人的脚踝。

        灰白色的雾从地面过，眨眼就淹没了灌木丛、淹没了树干，连的月光都吞得一干二净。四周只剩一片混沌的灰白，天和地的界限全糊了，东南西北再也辨不清。

        “我不！你肯定要揍我！”

        走了约莫二十步，嘀嗒声越来越清晰。谢无忧蹲下，伸手在泥里摸索，指尖到一块冰凉的石。石面上刻着几歪歪

        “就在你旁边！别乱动！”

        “我怎么知！”萧长嬴也不回地跑，“他们在我车上突然冒出来的！”

        “现在听我说。”她蹲在他面前，虽然谁也看不清谁的脸，“我们得找到这个迷障的阵心，把它打散。阵心一般是阵里最‘静’的东西――你留神细听，有没有哪里没声音？”

        “别追我！”

        “你骗人！你那个表情一看就是要揍我！”

        多半是撞到树了。

        话音未落，雾气骤然翻涌上来

        眼看萧长嬴又要加速，谢无忧从袖中摸出一张定符，咬破指尖在符面一点，朝他的后背甩了过去。

        “别跑了！原地坐下！”她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