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搬了一上午的米，累得在粮仓旁边的草垛上，手里攥着半个不知谁来的烧饼，咬一口嚼半天，眯着眼看来来往往的人群。

        旁边有人坐下来，递过来一碗水。她接过来灌了半碗，抹了抹嘴，斜眼瞟了一眼来人。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第四刀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卷油布案卷，指腹在边缘来回摩挲了好几遍，才开口：“飞贼是我。库银是我偷的。”

        “嗯。”谢无忧脸上没有过多惊讶，“猜到了。”

        “我害你差点被王捕砍了。你不揭发我？”

        谢无忧看了他一眼：“那些银子去哪了？”

        第四刀顿了顿，避开她的视线，糊地答了一句：“去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谢无忧把剩下的烧饼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混：“那就行。”

        “你不怕我贪没了库银？”第四刀有一瞬的惊讶。

        谢无忧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三个字：“我信你。”

        短短三个字，让第四刀愣了许久。直到谢无忧走出两步，又回补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林小姐把事情说清楚？”

        第四刀站起来，脚步顿了一下：“一个偷库银的侍卫……她大概再也不想见。”

        “我可不记得何时这样说过。”

        一熟悉的、疏疏淡淡的嗓音从后传来。

        第四刀的心骤然慢了半拍。一转，林月娥不知何时来的，正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嘴角似笑非笑地弯着。

        第四刀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月娥走近了两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你肩的伤口怎么样了？”

        第四刀低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口子，像这才想起来疼。

        谢无忧已经走出去老远了，回看见两人并肩往粮仓外走的背影，咧嘴笑了笑，转继续搬米。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冲着林月娥的方向喊了一声：“那幅‘百鸟朝凤’被刘半城捡走了，你不心疼？”

        林月娥没有回，只摆了摆手。风中飘来一句：“翁失，焉知非福。”

        “什么翁什么……”谢无忧嘀咕了一句，自顾自地扛起一袋米往人群里走，“我可不懂这些文绉绉的。”

        三天后，承元国边境的一座小城里。

        刘半城换了一不起眼的灰布旧袍，着斗笠，站在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怀里揣着那幅“百鸟朝凤”，已经重新裱过，檀木轴卷着，封口贴了一张红签：贡品级三面绣。

        守门小厮打量了他一眼：“来者何人？”

        “劳烦通传一声，”刘半城在袖中了绣品，“青柳镇商贾刘半城求见知府大人，有稀世珍品敬献。”

        小厮进去了。一炷香的功夫后，他被领进偏厅。一个穿青袍的官员正翘喝茶，抬眼扫了他一下：“青柳镇的刘半城？仿佛听过。带了什么东西？”

        刘半城恭恭敬敬展开绣品。画幅在日光下铺开――百鸟朝凤，金线银丝，针脚细密，每一只鸟的翎羽都泛着光溢彩的光泽。

        知府凑近看了看，脸上出满意的神色：“不错，确实是好手艺。”他伸手接过绣品，转了一个角度，让日光从另一侧斜照进来――

        然后他的笑容僵住了。

        那幅绣品在角度变化的瞬间，纹路扭曲、收束、坍缩。凤尾的金线收拢成一个人形的轮廓，跪伏在地，额着地面；百鸟的翎羽汇聚成两截断开的秤杆；银白色的丝绒底色在光线下浮现出无数细碎的圆点，密密麻麻，像米粒散落一地。

        断秤旁边，用暗线绣着一行极细的小字，若不凑到眼前本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