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口腔內與處殘留的那腥臊鹹味隨著呼在鼻腔裡翻滾，讓她胃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的抽搐。

        門外是一片漆黑死寂的後山山，月光被厚重的烏雲遮蔽，只有遠處宗門主峰的方向，隱隱懸浮著幾盞徹夜不熄的傳功殿明燈。

        冷風撲在蘇綰發燙麻木的面頰上，將她嘴角兩側乾涸結痂的黏膩白痕得一片緊繃生疼。

        「仙子當真不再多留片刻？老朽這鋪子後面有乾淨的井水，仙子臉上、嘴邊可全都是老朽出來的好東西呢，這副模樣走出去，若是被外門巡邏的弟子撞見了……嘿嘿，仙子以後若還有其他需求……」

        蘇綰腳步未停，冷冷地打斷了他。她的手已經搭上了鋪子那扇搖搖墜的破木門栓上。

        深茶色的眼珠在黑夜與炭火微光的交界處，泛著一如同死水寒潭般的幽光。眼尾那淡淡的倦紋被緊繃的肉完全拉平，眉骨高聳，眉尾如同一柄重重壓下的寒鐵薄刃。視線極其緩慢地從老者乾癟發黑的脖頸，一路向下移動，最後停留在老者間那縮成一團、沾滿濁白污漬的肉條上。

        她跨出門檻的右腳忽然頓住了。

        靴底懸在鋪子外的石階上方半寸處。

        幾絲夜風從門縫裡倒卷而入，得她青灰色的寬大袍角在冷風中翻飛。藏在前襟內側的黑鐵陣匣冰冷沉重，壓迫著她的骨與肉，像一塊烙鐵，將方才那場在泥地裡以肉體和尊嚴換取陣盤的屈辱，深深刻進了她的骨髓深處。

        她轉過來，目光越過昏暗油膩的門板，重新落在了那個赤體癱坐在木椅上的老者上。

        說完這句話，她沒有再看老者臉上驚愕僵死的表情，反手帶上了破舊的木門。

        蘇綰抿緊了泛白的雙，嘴角慣常向下壓著的弧度顯得極其凌厲。

        「砰」的一聲悶響，破木門嚴絲合縫地合攏，將鋪子裡骯髒發酸的氣息徹底隔絕在內。

        門外，深秋刺骨的寒風迎面撞來。蘇綰抬手用糙的袖擺狠狠了一把嘴角與下巴，將嘴周圍殘留的黏膩白沫與泥水印在袖口上，隨即壓低了青灰色的兜帽，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通往後山禁地的幽暗密林之中。

        老者被這冰冷徹骨的視線盯得渾汗倒豎，原本癱軟靠在椅背上的脊梁骨莫名地竄起一森寒的涼意，笑容僵在滿是老年斑的臉上。

        她側過，腳下的薄底修靴踩在黏濕冰涼的黑泥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她轉朝著黑水鋪子破舊的木板門走去。

        蘇綰閉上眼，在識海中將這八字口訣與陣匣內的靈紋走向快速比對了一遍。

        木門發出乾澀刺耳的「吱呀」聲，被拉開了一條半尺寬的縫隙。外頭夜風夾雜著深秋山林的冷冽與寒氣，猛地灌進這間充滿腥臭與石膏炭煙的狹小破屋，動了蘇綰鬢角被冷汗浸濕、黏在頸側的一縷碎髮。

        「還是後會有期吧。」

        「不了，後會無期。」

        靈力轉吻合，並無隱藏的自毀或反噬禁制。

        蘇綰緩緩側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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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期的神識掃過來，也只當那是一片頑石爛泥。」

        她盯著老者，嘴微動，沙啞刺耳的嗓音在死寂的石屋內低低落下：

        老者見她要走，有些不甘心地在後面撐起子，乾枯的手掌在桌面上敲了敲，提高聲音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