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開腰封，褪下那件外出的青灰袍，出裡面月白色的交領中衣。中衣是靈棉所製，很貼，勾勒出她成熟的體曲線。她沒有立刻換上外袍，而是先解開了挽髮的玉簪。那白玉簪在她手裡摩挲了片刻，簪頭已經被磨得十分溫潤。

        *到时候，就让你们所有人都闭嘴。*

        蘇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知了，多謝你告訴我。」

        她一步一步走著，脊背得筆直。懷裡的小犬動了動，似乎想找個更舒服的姿勢。

        墨黑的長髮瀑布般散落下來，一直垂到腰際。她隨手抓了抓，讓頭髮鬆散地披在肩上，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沖淡了她臉上那份常年不變的清冷。然後，她才慢條斯理地脫下中衣，換上那件竹青色的褙子。

        她沒有先進屋，而是走到了院子另一側的藥園。藥園不大，用籬笆圍著，裡面種著十幾種靈草。她將小犬放到地上，自己則蹲下，從儲物袋裡取出在庶務堂領來的新草藥，用一把小小的靈剪修去多餘的鬚，然後小心地在空地上刨開土，將它們一株株栽了下去。

        打理完藥園，她站起，拍了拍手上的虛土，上那件外出的袍沾了些泥點。她看了一眼，沒說什麼，轉走回屋子。小犬立刻站起來，搖著尾巴跟在她後。屋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木桌，幾把椅子，還有一個博古架，上面放著些瓶瓶罐罐。

        她說完，便轉走出庶務堂。這一次，那些目光更加肆無忌憚。她能聽到後的竊竊私語，惋惜的，嘲諷的，幸災樂禍的，那些聲音在空氣裡浮動。

        蘇綰看著她，淡淡地問：「知什麼？」

        還有幾天，就是宗門定期測試修為的日子。

        院門在她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輕響，隔絕了主峰上所有的喧囂和探究的目光。蘇綰抱著懷裡的小犬，穿過不大的院子。院子一角，有一眼靈泉，泉水汩汩，霧氣蒸騰。泉邊立著一尊半人高的丹爐，爐呈古銅色，上面刻著樸素的雲紋，此刻是熄著的。

        她的動作很熟練，一看就是常這些事。小犬就趴在一旁的草地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烏溜溜的眼睛一直看著她，既不叫，也不亂跑。一人一犬，在午後的陽光下，構成一幅安靜的畫面。

        褙子是半舊的，長及小，兩側開了衩，方便活動。領口和袖口繡著極淡的雲紋，是舊時內門弟子的制式，但代表份的徽記已經被小心地拆掉了，只留下一點細密的針腳。她繫上一軟青布帶，腰間掛上常備的小藥和靈剪，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真正隱居於此的藥修，恬淡而安然。

        她不再停留，動法，抱著懷裡溫熱的小犬，向著自己那座在群山掩映下的、帶著一片藥園的偏僻院落飛去。

        *侍妾？*

        「就是……就是聯姻的事啊。」女弟子跺了跺腳，急，「現在整個宗門都傳遍了，說……說要把你送到煉峰的陸長老那裡，……侍妾。那些內門的弟子說話可難聽了，都說你這個曾經的天才，到底還是落到了這一步。」

        她低頭，看著這隻土黃色的小犬，眼神變得深沉。

那女弟子把她拉到角落，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擔憂：「師叔，你……你都知了？」

        她先在門口脫下了沾泥的短靴，換上一雙軟底的青布繡鞋。然後，她走進內室。內室裡只有一張床榻，一個衣櫃。她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從裡面取出一套竹青色的居家常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