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我赶紧把态度放得恭敬了些，暗自懊悔自己贸然跟着恶魔来到不熟悉的巫妖家。

        房间里十分嘈杂，满是窸窣响动与模糊不清的窃窃私语。我跟在恶魔后，在地板上铺开的无数蛇尾之间穿行。没走出几步，我便看见房间中央，蛇尾盘绕托起一颗半透明的球，球泛着荧蓝色微光，巴雅托丝正闭着眼躺在球中。

        他又这样，随意地对我发脾气又随意地和好！

        “……天国姓凡瑟恩的天使不止我一个。”

        他的下肢被附有一层密短厚狮的兽取而代之。沿着壮紧实的大线条往下，脚掌高高耸起，再往下打量时，他脚趾中央锋利的爪尖探出，贴着地往后稍微动了下，瞬间在地面挠出五短短的发白的痕迹。

        我打心底祈愿皎月留在门外，千万不要进来！万一我在这里说错话惹出麻烦，好歹还有他待在外面，可以帮我报个信。

        整栋建筑不在居民区，而是孤零零立在城郊，外围由一圈高高的栅栏划分地盘，与几个零散的半人族挨得比较近——据我所知，半人排斥暗元素生物，攻击也比较强。班里那些半人跟我关系全都不冷不热，知我维护巴雅托丝，更是每次见面绕着我走——

        “来了？”

这得看您了。他摊手回答。

        “那就现在，在这里你现在有什么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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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我熟悉的人，却不是熟悉的模样。

        就在我满雾水又紧张不已的时候，一个棕发紫眸的狮鹫兽人从建筑拐角走出来。看清他的那瞬，我顿时松了口气，回过味来还有点哭笑不得。

        刚才隔着栅栏大门外往里看，穿过一片工整的草坪和花园，远远能望见线条简洁肃穆的主楼。然而踏入门槛后，眼前却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走廊。

        一副尚未清醒的模样，看来又没机会私下里问巴雅托丝了。

        尽她的夸赞让我有几分受用，心情却不由来地憋闷。

        “大人……”布莱克本出声。

        我将视线上移，一个女人一动不动地坐在最端，双手放在腹前。跟在学校时不一样，她自到眼垂盖着一块面纱，将神情牢牢遮住。

        进入以后看到的场景与外面截然不同。

        “谢谢您的喜欢，恰好我有些担心巴雅托丝，最近没在学校看见她，不知她近况怎样。”

        “你不用担心，巴雅托丝刚诞生不久，曾经的灵魂还没有完全与现在的分割。要知，巫妖们总会经历这样的不稳定。”

        凯莉丝·费尔柴尔德突然放声大笑，在我一雾水的时候，缓声说起一个不知是谁的故事。

        “哈哈，”她轻轻笑了声，“你的反应跟其他天使很不同，让我有点儿喜欢你了，很高兴你能应邀来此。”

        “真的不能为我停留一会儿吗？”

        “不稳定？”我顺着费尔柴尔德的话语问，“巫妖看起来总是神秘又强大，也会有这样不稳定、虚弱的时刻吗？”

        可能是我多想，可她偏要拿我跟其他天使比较，是对天使这个群有意见吗——等等，或许确实有偏见，巫妖和天使天生亲和的元素对立，三界互通之前，两方甚至非常不对盘——这样说来，面前这个巫妖到底活了多少年？

        布莱克本按了一下门铃，几息之后，一个半人高的木偶从空气中钻出来，它举起手从内侧对着大门贴了贴。大门随着吱呀的余韵逐渐化，漆黑雾气在大门位置影影绰绰地缓慢动。布莱克本对我点点，率先踏入黑雾中，顷刻失去了影踪迹。

        “你这是……”对上皎月的目光，我发现他连两侧的耳朵都变成了柔绒的耳羽，整个人弥漫着一非人的陌生感，“皎月，我现在要去巴雅托丝家，我想你应该不感兴趣，有什么想说的先放到以后吧。”

        费尔柴尔德将上半缓缓移到我的高度，绕着我似乎是打量一圈又缩了回去。

        皎月又不作声了。

        于是我招呼布莱克本先走。而皎月却犟住了似的，我的余光总能瞟见他的影，跟我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我们抵达巴雅托丝家——或者说，巫妖凯莉丝·费尔柴尔德的府邸。

        布莱克本先我几步，停在一扇看起来非常厚重的木门前等我，待我走到他后，他轻叩两下，随后推开。

        “尤莉，能不能暂时停留五分钟？”他说。

        我往后一扭，铁栏门大敞开着，门外是皎月踌躇的影。

        “凡瑟恩，你的姓氏让我觉得耳熟。”

        几秒钟后，先是四面八方窸窣的动静逐渐放大，随后一个沙哑的女声响起——

        怎么，费尔柴尔德反倒跟半人交好？

        好在皎月的声音没有变，语气也一如往常。

        我有点害怕，但现在可不是什么原路返回的时候。我往后皎月那里瞥了一眼，一咬牙也踏进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