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應了一聲。周寧在另一側坐下,坐墊彈了彈。陳嶼拎著啤酒出來,遞給她一瓶,又遞筷子。遞筷子的時候兩個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周寧沒躲,說了句「謝謝嶼哥」。
她沒有躲。
蘇晚的目光在兄弟倆臉上各停了一下。眉眼有七八分像,只是一個沉穩,一個散漫。她跟林昭在一起三年,見過他弟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印象裡還是那個扛著相機到處跑的半大小子。上個月聽說他搬出來單住,沒想到是這麼個地方。
蘇晚的視線從螢幕上移開,落在周寧的側臉上。周寧眯著眼,嘴角還掛著剛才那點笑,像是困了,又像在等什麼。客廳裡的燈光在她睫
底下投了一小片影子,蘇晚盯著那片影子,忽然想起下午她在電話裡笑得很亮的樣子,跟現在完全不一樣。
「三天。」
後來有人說看電影。選片的時候互相推讓,陳嶼說恐怖片,周寧第一個反對,最後隨便點了一
幾乎沒人認真看的老港片。燈光調暗,落地燈啪地關上,客廳只剩下電視屏的光,藍汪汪地晃。
飯是外賣湊的:酸菜魚、辣子雞、兩盒青菜,攤開在茶几上。四個人圍著茶几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聊周寧公司新來的總監,聊陳嶼前兩天拍片被甲方按著頭改,聊林昭下週要出趟差。聊到出差,蘇晚才知
他要去的是南方一個她沒聽過的縣城,給客戶
系統升級。她問怎麼跑那麼遠,林昭說那單黃了兩次,這次再不親自去,客戶就要換供應商了。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在說別人的事。蘇晚想起他上個月半夜接的那個電話,也是這樣平平的語氣。她忽然有點說不清,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一個“什麼都平平”的人。啤酒空了一瓶又一瓶,花生米殼堆成小山。周寧喝得臉有點紅,說話開始帶笑音。陳嶼給她遞紙巾,她接過去的時候,指尖在紙角上多
了一下。蘇晚的視線在茶几上繞了一圈,又落回周寧
上。她發現陳嶼今晚給周寧遞了三次東西:一次啤酒,一次筷子,一次紙巾。她沒數,但就是記得。
她沒跟任何人說過。說出去像矯情,不說又堵著。
周寧的頭一點一點,不知
是酒意還是睏意,眼簾有點沉。陳嶼側過頭看她,不知
在看什麼,看了很久。
他們
了三年。頭一年不是這樣的。頭一年他會半夜開車四十分鐘,就為了給她送一碗她想喝的糖水;會在電影院裡握著她的手,握到兩個人的掌心都出汗。後來不知
從哪天起,那件事越來越像交作業:關燈,躺下,他進來,她
合,
完各自翻
,他還要起來看一眼手機。上禮拜
到一半,他的工作電話響了,他居然真的停下來接了。接完電話回來,兩個人誰都沒再續上,就這麼睡了。
「上個月,兩次。」
蘇晚回過神,沒有動。她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沒有把視線收回去,就像她說不清,為什麼此刻她心裡那點走神,比交作業的那三年,要實得多。
「我什麼時候鴿過你。」
陳嶼去開空調,老櫃機轟隆隆響了一陣,吐出涼風。周寧說這聲音像飛機起飛,陳嶼說習慣就好,這樓隔音差,樓下炒個菜樓上都能聽見,空調聲正好蓋點別的。老港片的槍戰聲在客廳裡響了一陣,又被空調聲蓋過去,誰都沒在意。
林昭的手在她肩上停了停,像是察覺到她走神,低頭看了她一眼。蘇晚衝他笑了一下,拿起啤酒跟他碰了碰:「下週出差幾天?」
周寧在旁邊聽著,笑出聲。她笑得有點大,自己都不好意思,灌了口啤酒壓下去。蘇晚看她一眼,發現她的視線正從自己臉上收回去。
「接風就接風。」林昭說,「別又鴿我。」
「回來我給你接風。」
林昭的手搭在蘇晚肩上,拇指無意識地蹭她的肩帶。蘇晚沒動,心裡卻忽然走了一下神。
她聞到林昭
上的味
,混著啤酒和一點菸味。他今天沒怎麼抽菸,那點菸味是陳嶼的。
電影放到一半,誰都沒再看螢幕。
她看得有點久。久到林昭搭在她肩上的手,拇指頓了一下。
沙發不夠坐。周寧挪到地毯上,靠著茶几
,陳嶼也跟了下去,兩人中間隔著一個靠墊。蘇晚去廚房倒水回來的時候,林昭的手臂正搭在沙發靠背上,她坐下,很自然地靠了過去,後腦勺抵著他的肩。
喊了一聲,「陳嶼,再拿兩瓶。」
她感覺到林昭的手指動了。先是搭在她肩上的那隻手,拇指從肩帶
下去,落在她的鎖骨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