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牙酸的腐蝕聲終於打破了死寂，那是法則被強行對抗的聲響。蝕氣像是被激怒的活物，翻湧的速度驟然加快，化為無數條細小的黑蛇，沿著鎖鏈與天河向上攀爬，所過之處，鎖鏈上的魔紋被逐字抹去，天河中的星辰一顆顆熄滅。夜無淵與凌清霜同時感到一巨大的反震之力自海底傳來，震得兩人氣血翻騰，夜無淵的嘴角溢出一絲暗紅色的血跡，凌清霜的臉色則更加蒼白，握劍的手腕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令人作嘔的暗紫色光澤，隨即整面屏障砰然碎裂，化為點點黑星，消散於海水之中。她悶哼一聲，星曜劍印上的那黑色紋路猛地加深了一分，一陰寒沿著劍印直衝識海，讓她眼前一陣發黑，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豸正沿著經脈往心臟鑽去。

        夜無淵率先出手，他不再保留，雙手結出一個古老而繁複的魔印，口中吐出一個低沉的音節，那音節並非人族語言，更像是煞氣本源最初的震動。隨著音節落下，夜帝印驟然膨脹，化為一座山嶽大小的黑色帝印，印之上，九暗金魔紋同時亮起，萬煞朝宗的異象再現，無數由純粹煞氣凝成的漆黑鎖鏈自印中出，鎖鏈上刻滿了扭曲的魔紋，每一都如巨蟒，帶著封鎮虛空的威能，朝著海底的裂隙纏繞而去。這是《九幽噬典》中記載的禁忌封印術，九幽鎮獄鎖，以自煞氣為鏈，強行縫合空間裂隙。

        夜無淵的動作出現了剎那的凝滯，凌清霜則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嚨，瞳孔微微放大。

        嗤嗤嗤——

        黑暗中，一影緩緩浮現。

        就在兩人全力鎮壓，僵持不下之際，那漆黑裂隙的深處，忽然傳來了一聲輕笑。

        一煞一星，一暗一明，兩種截然不同的封印之力在海底深處交匯，竟沒有相互排斥，反而在觸及蝕氣的瞬間，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漆黑鎖鏈纏繞住裂隙的邊緣，銀色天河則覆蓋於裂隙的上方，兩者交織，形成一張巨大的黑白雙色巨網，試圖將那不斷張開的黑暗重新束縛。

        「多麼動人的場面。」一個聲音自裂隙深處緩緩傳來，聲音的質感難以形容，時而如俊美青年的低語，時而如虛空本的迴響，每一個字都帶著蠱惑人心的韻律，讓人忍不住想要側耳傾聽，卻又在聽清之後感到靈魂的戰慄。「相隔三百年的宿敵，竟在此刻聯手，為同一枷鎖縫補裂痕。夜無淵，凌清霜，你們可知自己在什麼？」

        虛妄蝕主。

        虛影發出一聲更為愉悅的低笑，白眸轉向夜無淵，目光中帶著近乎神祇俯瞰螻蟻的憐憫。「吾名為蝕，是虛空之外的歸宿，是萬法終結的

        即便從未見過，這個名字卻同時在兩人心底浮現，像是某種刻在血脈深處的禁忌，一被喚醒便帶來本能的恐懼。

        「你是何物？」夜無淵的聲音冷得像歸墟深處的寒冰，暗紅瞳孔中殺意暴漲，卻被他強行壓制，沒有貿然出手。直覺告訴他，眼前的虛影並非本體，卻比任何實體的敵人都更危險。他的夜帝印在虛影出現的瞬間，竟不受控制地輕顫起來，那是一種面對天敵時的本能畏懼。

        凌清霜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她咬破尖，一滴蘊著星曜聖體本源血的淡金色血滴落在星曜劍印之上，血瞬間被劍印收，原本黯淡的星光猛地暴漲，劍印發出一聲清越卻帶著痛楚的劍鳴。她將本命星劍高舉過頭，銀白長髮在無風的死寂中狂舞，眉心星軌再現，這一次不再是燃燒壽元的共鳴，而是將自對星辰法則的全感悟盡數灌注於一劍之中。星劍之上，浮現出無數細密的星圖，星圖旋轉，化為一自九天垂落的銀色天河，天河之中，每一滴水都是一顆微縮的星辰，帶著淨化與封印的雙重法則，與那九漆黑鎖鏈一同，朝著裂隙鎮壓而下。

        那笑聲很輕，很淡，卻像是直接響徹在兩人的靈魂深處，無視了海水的阻隔，無視了領域的封鎖，無視了法則的屏障。笑聲中沒有任何情緒，卻讓聽到的人從骨髓深處泛起寒意，像是被某種遠超理解的存在注視著，而對方正覺得眼前兩隻螻蟻的掙扎頗為有趣。

        他並未真正自裂隙中走出，更像是一由動的蝕氣投影而成的虛影，形修長，披著一件彷彿由破碎星光編織而成的虛空斗篷，斗篷之下，是比黑暗更深的輪廓。隨著他的顯現，周遭的蝕氣竟自動分開，像是臣子迎接君王。他的面容在黑暗與星光的交錯中時隱時現，時而是銀灰長髮、無瞳白眸的俊美青年，時而又化為一團純粹的蠕動黑暗，讓人無法捕捉其真實形態。唯有那雙白眸，即便只是虛影，也讓夜無淵與凌清霜感到一種被徹底看穿的寒意。

        不能讓它繼續擴散。這個念頭同時在兩人心底浮現，沒有任何言語交，宿敵之間的默契在此刻竟出奇地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