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額，對於他的命格而言，或許就是一次微小的、卻足以動搖基的氣運斷裂。

        他一邊說，一邊不經意地走到那枚碎裂的護符旁，用一種極為自然的姿態，將自己的影子投在玉扣上。在無人能見的視界裡，他伸出指尖，對著那條早已斷裂、卻還殘留著一絲黑色因果結的金線殘骸，輕輕一撥。

        沒有人看見，那縷原本飄向顧言澈的游絲，在他的撥弄下，極其短暫地顯形了一瞬，一閃而逝。而蘇璃的靈覺，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燙了一下。

        她猛地抬頭，看向顧言澈的頭頂。恍惚間，她似乎看見，顧言澈那完美無瑕的金色光邊緣，多了一絲極細的、外來的、顏色稍顯渾濁的金線，正不安地纏繞著。隨即又消失不見，快得讓她以為是霧氣造成的錯覺。

        但那份違和感，卻無比真實。

        蘇璃的呼有些急促，她站起，因為蹲得太久而有些搖晃，顧言澈立刻伸手扶住她。她卻沒有看顧言澈，而是直直地看著沈夜行，眼中有驚疑，有探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對未知真相的恐懼。

        沈同學，你的意思是，陳曜的死，與那個名額有關？

        沈夜行迎著她的目光，笑容依舊溫和而無害，甚至帶著一種鼓勵的意味。我只是提供一個邏輯上的可能。蘇璃同學是觀命境的天才，你比我更清楚，命盤從不說謊。說謊的，往往是我們解讀命盤的方式，以及，我們以為理所當然的公平。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插入了蘇璃心中那早已存在的細小裂縫。

        她想起了開學典禮上，那架詭異偏折的無人機。想起了沈夜行在天台上那個剪斷的手勢。想起了此刻這枚不該碎裂的護符，以及監視裡那個過於平靜、過於決絕的墜樓影。

        邏輯裂縫。如果天是絕對公正的，為何會允許一個長壽之相的人，以如此不合命理的方式死去？如果顧言澈的氣運真的是憑藉努力與正義獲得，為何他的每一次獲得，都恰好伴隨著另一個人的失去？

        顧言澈看著蘇璃蒼白的臉色，握緊她的手，語氣堅定卻帶著擔憂，蘇璃，別想太多。陳曜的事，學院一定會查清楚的。或許只是他的命盤近期有我們沒注意到的變化。天是公正的，努力的人終究會有回報，這一點，我始終相信。

        他的話語溫柔而堅定，是標準的主角台詞，充滿了正能量。但此刻聽在蘇璃耳中，卻第一次覺得，這份堅定有些刺耳，有些空。

        沈夜行沒有再說話。他只是安靜地退後一步，讓自己重新入背景之中，像一個稱職的角那樣，將舞台讓還給這對命定侶。他低垂著眼，看著自己風衣口袋裡，那縷剛剛被他以言語為引、悄然牽引而來的、極其稀薄的金色氣運，正無聲地纏繞上他那片虛無的命盤，帶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意。而與之對應的，是陳曜屍體旁，那個黑色因果結，正無聲地擴大、加深，像一個即將被填滿的深淵。

        第一次截線，完成了。沒有暴力，沒有靈術，只有一個心設計的問題，一次恰到好處的引導。氣運的轉移，自然得連天都無法偵測。

        霧氣漸漸散去，晨光開始穿透觀星台的鏤空穹頂，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鑑識人員用白布蓋上了陳曜的體，準備運走。蘇璃站在原地，久久沒有移動，她的目光在顧言澈擔憂的臉與沈夜行平靜的背影之間來回游移，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那枚冰涼的碎裂玉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