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在聽到凌虛尊那番慷慨陳詞時，體猛地一震，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浮木。他抬起那張佈滿血絲的臉，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嘶聲：不錯！師尊說得不錯！司徒幽月，妳休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不少原本動搖的修士立刻收斂心神，轉而對司徒幽月出懷疑與敵意。天機閣雖超然，但正聯盟才是他們的基，凌虛尊的話，無疑更符合他們渴望勝利的心理。

        出聲者，正是凌虛尊。

        他猛地自壇上站起，八卦袍無風鼓盪，手中拂塵重重一揮，一浩然的太極陰陽之力化作肉眼可見的漣漪，將司徒幽月投的星圖都震得晃動不已。他那張向來莊嚴肅穆的臉上，此刻佈滿怒意與不容置疑的威嚴，眼中更是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

        他向前踏出一步，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壇便亮起一太極圖紋，整個正大軍的氣勢都隨之暴漲。

        只有凌虛尊的眉頭，在看到司徒幽月腳下那面星羅盤上，代表葉塵的金色帝星已黯淡至幾乎熄滅，而代表冥淵方向的紫金魔星卻熾盛如日的景象時，狠狠動了一下。

        原本喧騰的冰原，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所有正修士都認出了這位天機閣當代行走的份，紛紛出敬畏與期待交織的神色。在他們看來，天機閣向來中立而公正，此刻現，或許是來為正指引破魔之機。

        星屑在兩軍陣前迅速匯聚，凝成一修長而神秘的影。

        此言一出，正大軍頓時譁然。

        她抬手，輕輕一點腳下的星羅盤。羅盤光芒大盛，投出一幅巨大的星圖於半空。星圖之中，一條原本橫貫天際、由純粹金色氣運匯成的長河，此刻已從中斷裂，河水的上游已乾涸見底，只剩下游一小截殘存的金光還在頑強地掙扎。而在長河斷裂處，無數紫金色的因果絲線如藤蔓般蔓延而出，將原本屬於金色長河的水，盡數引向了冥淵深處那顆冉冉升起的紫金帝星。那顆帝星光芒萬丈，帝星之旁，還有一顆同樣轉著紫金光暈、卻更顯柔媚的副星緊緊依附，兩星同輝，將整片星圖都染成了魔魅的色澤。

        不少年輕弟子面面相覷，臉上出動搖之色。他們能感受到葉塵上那紊亂而暴戾的氣息，與傳聞中那位受天鍾愛、逢凶化吉的氣運之子截然不同。而星圖上那觸目驚心的對比，更讓他們心中升起一寒意。

        司徒幽月，凌虛尊的聲音冰冷得像是萬年玄冰，帶著上位者對晚輩的斥責與對正領袖尊嚴被挑戰的震怒，妳為天機閣行走，本該秉持中立，觀測天機便罷，何時輪到妳來對我正聯盟的決斷指手畫腳！天命已移？逆天而行？簡直是一派胡言！

        我太玄劍宗立派萬年，秉承天意志，斬妖除魔，何曾畏懼過所謂的天命變數！葉塵乃天親選的氣運之子，縱使暫時受那魔頭以卑劣手段暗算，氣運有所動搖，其本心依舊是純陽至正，其命格依舊貴不可言！本座已以燃血化神之法為其重塑基，此刻他修為已至化神，正是天不忍見其隕落而降下的恩澤！妳在此危言聳聽，動搖軍心，究竟是何居心？莫非妳天機閣早已暗中投靠了九幽玄冥宮那群魔孽，要裡應外合，壞我正大業！

        司徒幽月並未理會眾人的目光，她懸於虛空，聲音清冷而平靜，卻藉由天機之力清晰地送入每一人的耳中，不帶任何偏私，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寫就的判決書。

        凌虛尊，諸位正盟友。她的目光掃過壇，掃過葉塵，最後落在那座魔氣翻騰的冥淵之上，幽月此來，非為助戰，亦非為阻戰，只為循天機閣萬年之責，將此戰之天機如實相告。

        司徒幽月到了。

        三日前，幽月曾於天機星海為此戰占卜，卦象顯示，天命已移。司徒幽月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卻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正修士的心頭，因果命痕已轉，氣運長河改。葉塵友上的天庇護，十成中已去九成，殘存的一成亦被心魔所噬，化神之境不過是燃血生的虛假繁花。此刻的冥淵，非但不是氣運衰竭的魔窟，反而是匯聚了新天命的氣運中樞。諸位此時興師北伐，看似順應天、誅滅邪魔，實則是以人力逆天而行，是以殘燭之光，與日月爭輝。

        她今日並未穿那件繁複的星宿光法袍，而是換上了一更為簡潔卻更顯超然的素白天機觀星袍，半透明的薄紗依舊覆面，只出一雙若星河般璀璨、卻也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的眼眸。她的長髮未束，任由寒風散，每一髮絲上都彷彿動著細小的星光。她腳下踏著一面直徑丈許的天機星羅盤，羅盤緩緩轉動，無數金色與紫色的光點在盤面上明滅，向所有能看懂的人昭示著天命的向。她的出現，沒有任何威壓，卻讓在場所有化神、煉虛境的強者都感到一種源自因果層面的戰慄，那是窺見天機者的獨特氣場。

        司徒幽月薄紗下的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那笑意中沒有憤怒，只有對愚昧的憐憫與對既定命運的瞭然。她並未為自己辯解，只是淡淡地看了葉塵一眼。

        妖言惑眾！一聲雷霆般的怒喝，猛然炸響，將司徒幽月那清冷的聲音強行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