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洗干净第一遍后，他扔掉刷子，翻出一瓶家用氯漂白剂，没有量杯，他直接将刺鼻的漂白剂倒进壶，凭感觉比兑了半壶自来水，用力摇晃。

        然而，当他经过公共浴室门口时，脚步自动停住了；门板被暴力踹碎的木茬还支棱着，浴室里的灯亮着黄的光。

        花洒的水重新开到最大，冰冷的水将漂白剂和最后一丝异味彻底冲进下水。

        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钉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整个人狼狈、破碎，像一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

        Cornel在床边站了几分钟。

        亚克力缸在白炽灯下泛着崭新、冰冷、刺目的亮光，仿佛刚才那一池血水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Cornel关掉花洒。一把扯下脸上的口罩和手套，扔进垃圾桶，撑在洗手台边缘剧烈息。

        她躺在病床上，左臂缠满了厚厚的白色无菌纱布，输里的一滴滴顺着塑料输送。脸上依然没有血色，短发凌乱地散在枕上，陷入深沉的昏迷。

        他大步跨进浴室，踩在满地的干涸的水渍上，伸手一把掉了浴缸底的排水。

        Norry泡在里面的画面在一秒内闪回，跟眼前的场景重叠，再分开，再重叠。

        在等待消毒的这十分钟里，他像个失控的清洁机一样忙活。

        “…………”

        玄关的木地板上、通往客厅的动线上，还残留着一滴滴干涸成暗褐色的水痕，像是某种植物枯萎后留下的腐烂汁。

        “咕噜――咕噜――”

        那缸水还在。

        ……

        必须弄干净。

        随着水位的下降，缸底的真容一点点显出来。

        刷与亚克力材质剧烈摩，刷在瓷面上发出吱呀的摩声，重复的来回幅度，同一个区域刷完再移到下一块，不放过任何一。

        Cornel猛地转冲回客厅，从柜子里拽出一双一次丁晴手套套在手上，医用口罩也上。

        Cornel胃里一阵痉挛，剧烈涌动，他死死用手臂抵住口鼻，生生把涌到咙口的酸水咽了回去。

        他从齿里挤出破碎的咒骂，一把抓下墙上的花洒，将冷水阀拧到最大，水猛烈地在缸上，血水飞溅；他抓起刷，近乎癫狂地在浴缸内用力刷洗。

        他拿出便签，给值班护士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声音干涩：“如果她醒了，麻烦立刻给我打电话。”

        他抓起拖把，将客厅地板上那些粉红色的滴落水痕反复拖洗，直到木地板泛起漉漉的光泽；随后，他一把掀起那块沾了血水和污迹的地毯卷成一团，拖到阳台上扔在角落，准备有空就送去专门的洗护店。

        暗红色的积水旋转着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顺着下水迅速逝，发出令人作呕的吞咽声。

        他用手机叫了辆Uber直奔公寓。

        电梯在十一楼停下。

        推开1104的门，屋里所有的灯都亮着，依然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混乱。

        Cornel抬起，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刺鼻的气味瞬间在封闭的浴室里散开，Cornel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疯了一样按压着，将漂白水均匀、厚重地洒在浴缸的每一寸内上，呛人的化学气味彻底压制了血腥。

        一切终于被冲洗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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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静置十分钟……”他嘴里神经质般低声念叨着，声音发颤。

        他拧开水龙，捧起冰水泼在自己的脸上，连续泼了四五次，冰冷的水珠顺着发梢和下巴不断往下滴落。

        浴缸见底时，瓷面上覆着一层极浅的暗红，还有几星散的絮状沉积――白偏黄、半透明的细小碎沫黏，那是从翻开的创口里脱落、被水泡散的脂肪碎粒。

        Cornel失魂落魄地走进来，把钥匙扔在玄关柜上。他原本只是想回来换干净衣服，拿上充电就立刻赶回医院守着。

        说完，他走出医院大门，深夜的凉风灌进肺里，激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十分钟一到，他再次折回浴室。

        “嗤――嗤――嗤――！”

        现在洗干净了又怎么样，今晚的记忆他永远洗不干净了。

        他必须把这一切都要清理干净……

半小时后，Norry被推入普通观察病房。

        整整一缸静止的血水，鸦默雀静，已经彻底冷却。水面上积着一层暗哑的深红，浴缸边缘的瓷面上留着干涸的水痕，还有防垫边的那片白色碎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