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是什么力量让三本书从书架上掉了下来？

        “陈艳对自己说：睡觉的时候翻弄松的。”

        他带了一篇小说的修改稿，关于便利店收银员的故事。

        家居服还穿在上，但系带松散了。

        然后呢？

        这个碎片比脚上的感更加模糊，但同时也更加强烈，像是一个被调到最低音量但频率极高的信号，虽然几乎听不见，但它的振动穿透了所有其他声音，直接作用在她的骨骼上。

        “陈艳对自己说：可能是我撞到了。”

        她的声音在空的书房里显得很轻，像是一片从桌面上被风落的纸。

        然后她泡了大麦茶。

        她下意识地用手把前襟合拢，重新系上了系带。

        魔都昨夜没有地震，她的手机上没有任何地震预警推送。

        那种余韵像是一杯已经喝完的咖啡在杯上留下的最后一圈咖啡渍，度已经极低，但化学成分还在。

        一种被填满的、被撑开的、从最深向外辐的胀满感。

        她用一种非常笃定的语气对自己说了这句话。

        还有另一种感。

        她住在二十二楼，这个楼层的风力即使在台风天也不可能让室内家产生足以让书本坠落的震动。

        因为那个收缩带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残留的、已经衰减到几乎不可察觉但依然存在的快感余韵。

        苏逸来了。

        她再次用笃定的语气给出了结论。然后她决定站起来。

        两杯。

        她的脚。

        “陈艳对自己说：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的下在这个碎片浮现的瞬间产生了一次不自主的收缩。

        她记得一种温热的感，在她的脚上。

        然后呢？

        她喝了几口，大麦茶的焦香味她还记得。

        站起来的过程比她预想的困难。

        那条浅灰色棉质家居服的腰有一同色系的棉布系带，她平时会在穿上之后系一个蝴蝶结，蝴蝶结的位置在左侧腰线上。

        非常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到的画面碎片。

        她用双手撑着地毯，先跪起来，然后扶着书桌的边缘慢慢站直了。

        语气的笃定程度和她内心的不确定程度成正比。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脚上移动，在她的脚趾之间，在她的足弓上，温热的、有重量的、带有脉搏动的东西。

        “陈艳对自己说：那是梦。”

        他们坐在沙发上讨论了不可靠叙述者的技法，她给他讲了镜像结构的概念，他听得很认真，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在她的内。

        那个收缩让她的呼停顿了半拍。

        越是不确定的事情，她越需要用笃定的语气来覆盖它，这是她理焦虑的方式，也是她在学术答辩中面对刁钻提问时的惯用策略。

        她努力搜索，像是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伸手摸索墙上的开关。

        她的膝盖有点发，小的肌肉也在隐隐作痛。

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三米二高，用膨胀螺丝固定在承重墙上。

        断层中间有什么？

        但现在系带完全松开了，两带子垂在两侧，家居服的前襟因此敞开了一个V字形的开口，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腹。

        任何解释都好。

        合理。在地毯上睡了一整夜，翻的时候系带松开，完全合理。她接受了这个解释。

        不对，不是“记得”，是一种介于记忆和想象之间的模糊感觉，她无法确定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还是她在昏睡中的梦。

        她的大内侧肌肉酸痛得厉害，像是被人强行掰开到极限角度之后又合拢的那种拉伸过度的痛感。

        有碎片。

        她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个解释，但她还是说了出来，因为她需要一个解释。

        站直之后她才注意到自己的穿着状态。

        她试图回忆昨晚的事情。

        然后就模糊了。

        她的记忆在“喝了几口大麦茶”之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断层，像是一本书被人撕掉了中间的几十页，前一页还在讨论叙事学，翻过去就直接到了清晨六点十五分的地毯上。

        她低看了一眼，开口的最宽大约有十五厘米，可以看到她的口中线和沟的起始位置。

        但碎片不止这一个。

        然后她感觉到了内的状态。

        对，苏逸来了，那个选修她文学课的高三学生，陈浩然的同学。

        “陈艳对自己说：梦了。一个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