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她看了几秒，又转看了看已经坐好的林修。

        他抬起，对我笑了一下，很淡：“没事。”

        林修看着我，沉默了几秒，最后轻轻点了点。

        “不了。”

        “林修，要不要再去我家？”我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说，“我妈昨天还说，欢迎你随时来。今天我让她糖醋排骨。”

        吃完饭我早早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出现他昨天袖子里那些青紫色的痕迹，还有他拒绝时那张平静的脸。我越想越难受，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连梦都是断断续续的。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心里只当又是学习上的事。

        “今天必须来我家。”我盯着他，第一次用这么坚定的语气，“不许再说打扰。我已经决定了。”

        “回去吧，小明。明天见。”

        那时候我只是单纯地想：他大概真的不想再麻烦我们了。

        妈妈的手在围裙上了，眉轻轻皱起来。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转过继续切菜，可动作明显慢了下来。锅里的汤在咕嘟咕嘟冒泡，她却心不在焉地站在那里，时不时往门口的方向看一眼，像是还在等什么人会出现。

        “林修呢？今天没一起回来？”

        可还没等我再多说几句，班主任苏老师的影就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低着，正在翻开语文书，侧脸看不出任何异常。

        完全没有把这两件事联想到一起。

        ……

        放学铃响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今晚的安排。

        我有点失望，但想想也有理。人家总不能天天住在别人家。

        “林修，来办公室一下。”

        可事已至此，我什么办法都没有。

        于是我背着书包，自己慢慢往家走。路上还在盘算明天要不要再邀请一次，或者干脆让妈妈直接去问他爸爸，能不能让林修多住几天。

        “为什么？我妈不会觉得麻烦的。”

        我当时只是觉得：苏老师今天好像心情不错，脸都红扑扑的。

        我看着他独自走向反方向的路口，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角。

        我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昨晚……又打了？”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里忙。

        他进教室的时候脚步很轻，表情依旧平静。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苏老师站在讲台上，脸颊明显比早上红了不少，连平时总是抿得紧紧的嘴都透着一层浅浅的粉色。她整理教案的手指似乎有一点点不稳，点名的时候声音也比平常柔和。

        第二天早上，我在教室里看到林修的时候，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我好傻。

        晚饭的时候，她问了我好几次林修今天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再说起家里的事。我老实地回答“没有”，她就轻轻“哦”了一声，之后便很少再开口。爸爸回来后试图跟她说几句单位上的事，她也只是心不在焉地点。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清脆，可不知为什么，今天听起来了一点。林修应了一声，起跟她走了。

        她听见开门声，立刻探出来，眼神在我后扫了一圈，明显愣了一下。

        我把书包放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他不来了。说不能一直打扰我们。”

        “那……明天呢？”

        毕竟苏老师虽然脾气差，但对成绩好的学生向来比较关注。

        我松了口气。

么了，他只说“老师问了点学习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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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位置上，低整理课本。可短袖袖口往上缩了缩的时候，我清楚看见他小臂上新添的好几块淤青。颜色比之前那些更深，有的地方甚至微微起来。脖子侧面靠近衣领的位置，也有一小块发暗的痕迹，被他刻意用衣领遮住了大半。

        林修把课本一本本放进书包，动作不疾不徐。听完我的话，他抬起，很轻地摇了摇。

        我信了。

        昨天明明知他家里会打他，今天却只因为他说了句“不能一直打扰”，就真的让他一个人回去了。我应该再三邀请的，应该拉着他的手不放开的，应该直接告诉妈妈“他今晚必须住这里”的。

        我们一起走到校门口。夕阳把地面晒得发白，他的影子小小的，被拉得很长。我还想再劝一次，他却先一步挥了挥手：

        “不能一直打扰。”他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种我不太懂的坚持，“昨天已经麻烦阿姨很多了。今天我自己回去。”

        可第二节课上课铃都响了，林修才回来。

        “明天再说吧。”他拉上书包拉链，对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让我觉得他好像真的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