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在心底的嘶喊尚未落地，异变陡生。

        “师尊多虑了，弟子怎敢与鞠少主为敌？”林寒扯动面，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在这位师尊面前，他本不必将那副低声下气的骨模样绝，可这些日子以来的伪装，早让他将这等派刻入骨髓。

        “轰――”

        万里堂霍然起，瓷大碗被他无意间成齑粉。他双目死死盯着内殿方向，满脸

        “绝无此事！鞠景那等巧取豪夺的贼子，怎得上师姐的高洁！我巴不得将他们……”

        只是，一想到师姐，想到那刺目的凤冠霞帔，林寒便觉口似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大块肉，剧痛难当。他什么也改变不了。昔日他若剑自刎，师姐定然毫不犹豫地随他共赴黄泉；可时至今日，他若横死街，师姐怕也只会长叹一声，继续那少主的金丝雀。

        “这是何物！”林寒打了个重重的酒嗝，被那突如其来的威压压得连退数步，险些跌坐在地。哪怕他怀元婴修为，在这等近乎天法则的镇压下，亦感到呼凝滞，真气运转不畅。

        袁震这老怪物自然不肯背黑锅，他传下的功法玄妙无双，问题只能出在林寒自己上。平心而论，他觉得林寒今日展出的那份忍耐退让已然堪称绝，若是换作他自己，当年也未必能到这般隐忍。

        “这断无可能！我绝不会丢下师姐不。青黛师妹自是极好，可师姐她……”林寒猛地咬住牙关，端起大碗猛灌一口。烈酒下肚，反倒激出了他心底最真实的贪念。他内心正在疯狂拉扯，两方皆不愿舍弃，但那占据最深的，终究还是玉婵。

        “既然在意，那便扪心自问。”袁震的话语准地进林寒防线的最薄弱，“你潜意识里，是不是隐隐觉得，玉婵给那鞠景妾，能换来锦衣玉食、大能庇护，日子过得倒也安稳滋？所以你内心深，竟生出了几分祝愿，这才导致怨气无法圆满？”

        一璀璨的九色仙虹，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凤栖的重夜色，直冲霄汉。那光芒耀眼夺目，将方圆数百里的夜空映照得犹如白昼。紧接着，一浩无匹的天地威压如狂暴的水般从内殿方向汹涌而来。

        林寒接连灌下几大口酒，酒劲上涌，面色涨红。他忽然在心底朝着袁震发出诘问：“师尊！我今日白日里在那大庭广众之下，早已将脸面丢尽，出了那等唾面自干的丑态！为何境界还是卡在这关隘之前？究竟还差在何，为何迟迟无法破关！”

        今日周围众修那鄙夷的笑颜如同挥之不去的阴霾，死死笼罩在林寒的心。他原本以为，那等奇耻大辱加上失却爱侣的痛心，足以成为冲破瓶颈的薪柴，孰料真气运转到最后，偏偏就差了那么一丝火候。

        “说到此，孔青黛那丫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你不如趁早断了对你师姐的痴念，莫要辜负了眼前人。”万里堂端起酒碗，顺口规劝。他心知这等男女情爱最是难以理清，旁人的劝说多半是白费。他自己不也深陷其中，死活放不下李晨曦么？一个“情”字，当真能将铮铮铁骨困死于樊笼。

        “这倒奇了，你反来问吾？”袁震的冷笑声透着无尽的嘲弄，“这等借假修真的捷径，若当真只需样子便能大成，全天下的修士早去排队受辱了。你静下心来仔细掂量，为何你的怨愤迟迟未能攀至峰？莫非，你心底其实并不在意那玉婵？”

        林寒浑猛地一震，喝酒的动作顿时僵住。他双目圆睁，心如鼓。自己当真有过这般懦弱的念么？

        “你能将这番利害关系想透彻，自是再好不过。鞠圣子乃是明王正统，未来注定要执掌凤栖，甚至可能成为整个太荒正魁首。他是这世间最有权势的男子，你断不可与之站在对立面！”万里堂这话既是说给林寒听，也是在暗中敲打自己。莫要任由仇恨生发芽，否则那无解的死局只会将人折磨至疯癫。

        “罢了，休提这些乱人心志的话，喝酒！”万里堂瞧见他这般死心眼，便也不再多费口。至少今夜这青年展出的颓唐并不招人反感，只是犹如戏台上的丑角，教人看了只觉荒谬。

        “明晓事理便好。你的资质虽佳，却也无需背负那等追赶少主的沉重包袱。来，今夜咱们只痛饮！”万里堂微微颔首。他深知林寒此刻承受的煎熬，毕竟他自己也曾无数次幻想，若有朝一日修得天仙大乘，李晨曦是否便会回心转意？

        “弟子绝无那等狂妄心思。弟子只想一门心思修炼，待修为大进，便能有余力护卫师姐，护卫青黛周全！”林寒猛地攥紧双拳，对力量的渴望在这一刻攀升至巅峰。在这吃人的修真界，强弱之别犹如天堑，不容他有半分退缩。

        “胡言乱语！我怎会不在意师姐！我二人青梅竹，相伴至今，在我心底，她早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可知我今日说出那些祝福的违心之言，心里在滴血么！”林寒内心咆哮，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抓起酒坛便往咙里猛灌。他不悔走上这条阴戾之路，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被深切的羞惭与无力感反复啃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