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景直视着那双紫宸色的巨眼，语气平静：“其一，我相信夫人能摆脱这种困境；其二，明王殿下，你在我这里，毫无信誉可言。”

        但如今的鞠景，早已脱胎换骨。

        若是数月前，那个初入修真界、对一切都抱着无所谓态度的鞠景，或许真会为了平息干戈、报答恩情而点。

        孔素娥忽地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穿透罡风，透着一令人骨悚然的优雅。

        在龙的万载寒冰床上，在合欢宗的牌坊之下，他已彻底确立了自己作为“丈夫”的掌控权与底线。

        “呵，不需要。不需要你去对付你夫人。”

        今日妥协拜师，明日她若自己吐龙底细呢？后日若自己饵去钓殷芸绮呢？这修真界的强盗逻辑，他鞠景算是彻底看透了。

        毕竟，她此番撕裂虚空追杀而来，图的并非是取鞠景命，而是要将这敢于拒绝她的人活生生带回凤栖，以此来填补她那因被拒而生出的心魔。

        既已赚够，死又何惧？

        “真是大胆！竟敢这般对师尊说话？”

        华丽的五彩尾羽在云海中拖出长长的虹光，孔素娥的声线瞬间变得柔和靡靡，带着一直透神魂的蛊惑之力，恰似初见时那般高高在上又悲天悯人。

        他心中虽有一丝打鼓――毕竟殷芸绮那大魔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万一今日真个翻了车，自己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让这骨极的凡人跪伏在自己脚下，心甘情愿地唤一声“师尊”，这种神上的征服与愉悦，远比杀一个殷芸绮来得痛快。

        练气期的微末修为，在此刻竟生生撑起了一片避风港，将那化神期女修的高挑形，稳稳护在羽翼之下。

        那庞大的孔雀法相忽地收敛了几分狂暴的罡风，开始围绕着青云飞舟飘逸地盘旋。

        “夫人呐，你这回可是托大了，真翻车了……”鞠景心中暗叹。

凡人如草芥蝼蚁，又三番五次取殷芸绮命，甚至想将他当洗刷耻辱的物件抢走。

        可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个早该死在原始森林里的穿越客。

        鞠景察觉到掌中柔荑的冰冷，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往自己后又拉了拉。

        她孔素娥还真没这般想过。

        因为在她的盘算里，鞠景本的价值，早已超过了借刀杀人的筹码。

        如今双方，不过是势不两立的仇寇。

        站在孔素娥的账本上，这笔买卖极其划算。

        两个字，脆如裂帛。

        只是一开始，她未曾料到自己会生出这般恐怖执念。

        那语气中透着几分戏谑与恼怒：“你这般寻死，难连后的美娘都不在乎了？”

        鞠景过了她三次考验：不畏生死、合卺之好、到死不悔。

        鞠景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云海深，那被万丈红绫死死缠成一个巨大圆球的地方。那里面，困着他的逆鳞，他的夫人。

        他毫不畏惧地激怒孔素娥。既然自家夫人是天下皆知的绝世魔，他这个夫君的，早就好了随时被正大能“除魔卫”的准备。

        能白捡一条命，过了这几个月神仙般的日子，还有个对自己百依百顺、倾尽所有的大乘期妻，这波早就赚翻了！

        他绝不允许自己为了苟活，而去给那个患得患失、缺乏安全感的魔妻添堵。

        “少在这自说自话！痛快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鞠景猛地踏前一步，太阿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清越剑鸣，“我从来没有认可过你这个师尊！你更别指望我会背叛夫人，让你把我当一把刀，去对付她！”

        撕破脸，再无转圜。鞠景连最基本的虚与委蛇都省了。

        这等心，早被她内定为传人。

        她本意是想当着殷芸绮的面，生生折断鞠景的脊梁，其屈服。却没料到，这凡人竟如茅坑里的石

        拿鞠景去对付殷芸绮？

        狂风呼啸，慕绘仙在鞠景后抖得似筛糠一般。

        她必须这般说。

        “你收下孤的衣裳，就是孤的弟子。孤又没有不要你，不过是被殷芸绮那魔掠走了。”孔素娥的声音自九天垂落，依旧在为自己的行径强行定。

        唯有将鞠景死死按在“弟子”这个名分上，她今日这般大动干戈地抢人，才算名正言顺。

        孔素娥法相悬停在飞舟正前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甲板上紧紧牵手的两人。

        “不要。”

        这份所谓的“恩情”，早在一次次算计中消磨得干干净净。

        “孤可以保证，不用你去对付殷芸绮。从今往后，孤亦不找她麻烦。现在，孤就放了她。只要你，愿意来孤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