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步摇稳住，柔声：“夫人的真心，我岂会不懂？只是这观念非一朝一夕能改，便如我初时见夫人龙角，也觉得奇异，如今却是越看越爱。”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命。

        那角质地奇特，外层似玉石般光微凉，内里却透着温，指尖稍用力按压，竟有几分鹿茸般的柔弹。

        她说这话时面色平静，仿佛在议论今日膳食用什么菜肴般寻常。

        她说着，竟将问题轻飘飘抛了回来：“所以，这慕绘仙是留是杀，全在你一念之间。她既不肯你鼎炉，留着也无用。你定吧。”

        只是…殷芸绮暗忖，要不要先掳几个宗门圣女，卖到四海阁去，再带鞠景去买回来？

        倒不是真疑心什么，只是不想与鞠景再争执下去——尤其在他握着龙角的情况下。

        这“求其上者得其中”的套路，他前世便熟稔于心，如今用在殷芸绮上，倒真起了效果。

        手指到金穗，只觉冰凉坚，与殷芸绮温热的耳廓形成鲜明对比。

        不想殷芸绮闻言，反倒冷哼一声，扭过鹅脸去。步摇玉坠晃得愈发急了，泠泠声响里透出主人心中不快。

        她何等人物？

        鞠景见她真动了气，忙伸手抚上那晃动不休的步摇。

        如今既然他不愿，那便将这计划提前些也无妨。

        殷芸绮被他抚着龙角，子轻轻一颤，那子怒气便散了大半。

        殷芸绮瞧着他那副“受

        “这是外人的事么？”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本心替你备下的礼物，你倒弃之如敝履。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可也是本的一片心意。你不领情，本心中更不痛快。你且去问问，这太荒上下，哪有女子会主动替自家侣张罗鼎炉的？

        殷芸绮已退让至此，他再扭，反倒辜负了她一片苦心。

        那指尖每一次碰，都似挠在她心尖最，教她神思都有些涣散了。

        穿越至今，他总算明白这修真界的残酷法则——在这里，清高不能当饭吃，实力才是理。

        与慕绘仙谈过之后，他知她无可去，留在龙或许才是最好选择。

        “是‘北海龙君的丈夫’这名声要传出去了。”殷芸绮纠正，眼中闪过狡黠笑意，“有传音符与昆仑镜在，你我成婚的消息怕是早已传开。在这消息面前，抢个鼎炉算什么大事？旁人只会觉得，能娶本为妻的，自然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

        “可如今她已知你我许多秘密，哪里还能放走？”殷芸绮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你若实在不喜欢，本杀了便是。反正太荒之大，化神修士虽不多，用心去找，‘慕绘仙’这样的，总还能寻着几个。”

        鞠景不知她心中这些弯弯绕，只顺着话：“夫人不反对的话…那便试试吧。我既无金木水火土灵，唯有阴阳之可走，总得踏上修行路才是。夫人这般为我筹谋，我若再不领情，倒真不识抬举了。”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倒让殷芸绮微微一怔。

        二人目光对视片刻，鞠景终是心虚，先错开了眼去。

        这般蛮横霸的派，倒真如慕绘仙先前猜测那般——在她眼中，化神修士固然稀少，可放眼整个太荒，却也并非无可替代。

        可转念一想，自家这夫君子执拗，若知晓内情，怕是又要如对慕绘仙一般心生抗拒，只得悻悻作罢。

        他情知殷芸绮并非虚言恫吓，而是当真得出来。

        她说着，又将矛转向了慕绘仙。

        她说得轻松，鞠景却听得心一凛。这修真界的舆论风向，当真与前世大不相同。在这里，恶名反倒可能是一种庇护。

他早知殷芸绮行事周密，却未料到连慕绘仙有个儿子都在她算计之内。这般心思，当真深沉如海。

        鞠景心一，背上忽地渗出冷汗来。他有种直觉，殷芸绮说到到，慕绘仙在她眼中，真就与蝼蚁无甚分别。

        先前造势已足，后续的名声积累不能断。

        这话方是他真正目的。

        殷芸绮瞧着他这小模样，心那点不快反倒消散了，化作一声轻叹：“罢了，随你吧。那鼎炉之事…你既不愿用她，往后想如何？难不成去抢？”

        她说着，心中已开始盘算起来。

        这话已是孱弱至极的威胁了。

        沉片刻，只得放了语气：“夫人这般，我会不高兴的。何必因一个外人，惹得你我都不痛快？”

        这几百年勾心斗角下来，早练就一双悉人心的利眼，怎会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

        “那就慢慢改。”她语气了下来，却仍蹙着眉，“总得适应这修真界的规矩。你先前明明应了的，如今又反悔…莫不是那慕绘仙背地里与你说了什么？”

        这般既能得最合心意的鼎炉，又能将恶名实，倒是一举两得。

        鞠景忙：“是我先前被夫人绕糊涂了，如今清醒过来，关她什么事？既然不能放她走，你我各退一步可好？就让她在龙个寻常婢女，莫提鼎炉之事了。”

        “别！夫人且慢！”他急急握住殷芸绮手腕，“你待我向来温柔贴，怎的一轮到外人，开口闭口便是打杀？那云虹仙子又未得罪你，何苦取她命？”

        “传便传吧。”他索豁出去了，“反正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又不是假的。旁人说破天去，我自有大乘期侣护着，他们羡慕还来不及呢！”

        “你也知她是外人。”殷芸绮理所当然，“你是本夫君，自然要特殊些。你待本如珍似宝，本便还你万般爱。外人视我为灾星魔，我便当真那魔，有何不可？”

        那双青眸里无波无澜，分明不是在试探，而是当真觉得——若鞠景不喜，杀了便是，何必留着碍眼？

        旋即她轻笑出声，那笑声如冰珠落玉盘，清脆里带着意：“倒也只有你会这般想。不过欺男霸女的名，终究落不到你上——这恶名本担惯了，多一桩也无妨。若是买鼎炉…那便去四海阁，买最级的。”

        鞠景被她这么一问，反倒认真思忖起来：“用买的可行？抢人…我实在不愿。虽这般最能扬名立万，可要不了多久，‘北海龙君之夫鞠景欺男霸女’的名声就该传遍太荒了。”

        鞠景听得发麻。

        他心知在殷芸绮面前，自己那点微末行远远不够看，只得打起感情牌，盼着她能看在夫妻情分上，将此事轻轻揭过。

        这角是她上最隐秘的私，平日绝不容人碰，唯独鞠景…唯独他的抚摸，能让她从子窜起一阵酥麻意，直冲天灵盖。

        本想着让鞠景先与慕绘仙双修，待他修为有些基，再带他去拍卖会一鸣惊人。

        慕绘仙唯一的价值便是给鞠景当鼎炉，这价值若没了，那便与路旁石子无异，伸伸手指便能碾碎。

        说着，他指尖轻轻上她额侧珊瑚枝状的龙角。

        她说“抢”字时，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分明是调侃他先前那副“不愿仗势欺人”的模样。

        既如此，不如退而求其次，先保她平安，再图后计。

        这般感，教他想起前世见过的珊瑚摆件，却又比那鲜活灵动百倍。

        “……”殷芸绮扭过螓首，柳叶眼里映出鞠景那张放松中带着几分心虚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