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着眼没有说话。他这样的，厉害的大夫一断便知是怎么回事。

        神医倒也不多问，只说：“既是底子缺了，便要用阳气足的东西来调。乃男子气所聚，温而，外敷可活血通络、消炎敛疮，又能以阳引阳，调和下的气血。可找一个年轻壮的男子，每日取他的新鲜，调上珍珠粉、白芷、白及、白茯苓这几味药，敷在患，连敷七日，把底下的寒出来，自然就好了。”临走时，神医又叮嘱了一句，“此人最好饮食清淡、不沾荤腥，则清温良，疗效更佳。。。”

        春生当时十九岁，蹲在廊下听那游医说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但还是认认真真地把方子记了下来，一个字也不敢漏。

        一回调药浆的时候，春生躲在浴房里弄了半天才出来，端着一只小碗，碗里的浆调得稀稠正好，带着一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腥气。他红着脸把碗递给梨花，说“主子趁新鲜敷”，然后转就跑了。梨花看他跑出去的背影，瘦瘦的，两片肩胛骨在衣裳底下支棱着，像刚长开了翅膀的鸟。

        那一碗药浆的量极多。梨花涂满了整张脸，又抹了脖子和前，才将将用完。春生回来收了碗，嘟囔了一句“明日我少弄些”，耳朵还是红的。可第二日量还是多，第三日、第四日，每日都是满满一碗，像是他那副年轻的里藏着一口不知深浅的泉，舀多少就涌多少出来。

        七日之后，红疹退得干干净净。肤不但恢复了从前的样子，还比从前更白、更细、更透，像被什么东西从里清洗过一，连整个人的气色都了几分。那神医说的“以阳引阳”大约是真的――那药浆里的阳气把梨花底子里的寒慢慢焐化了，焐出来的热气就浮在了脸上，成了一层莹莹的亮。

        从那以后，这药浆便一直不曾断过。可这些年下来，春生毕竟不会永远是十九岁的少年。那碗里的量一年比一年少下去，先是涂不满前了，后来状态好的时候，脖子也只是能顾及的上，状态不好的时候就堪堪够涂一张脸。

        梨花每次敷脸的时候都闭上眼，让春生的手拿着羊毫笔在他脸上细细地描，一笔，又一笔。多一点少一点也无妨，反正这张脸已经够白了，不必再涂到脖子和前去。他愿意每日这样涂着，他也愿意每日这样闭着眼等春生来涂――这就够了。

        那是春生二十岁那年的初冬。

        梨花躺在榻上，春生照例替他敷脸。羊毫笔蘸着白色的药浆，一笔一笔地描，梨花闭着眼，觉出今日春生离自己格外近，呼也格外重，的，像是在压着什么。

        然后有什么东西隔着衣料，地、高高地在了梨花的手肘上。梨花一开始没有在意，以为是春生腰间挂了什么东西。可那物事感觉是的，又有一种被压着的、用力撑着的度，隔着衣料还在微微地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自己搏动。梨花的眉微微蹙了一下，手肘往旁边挪了挪，那东西便也跟了过来，不依不饶地继续着。

        梨花睁开眼。

        春生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从脸颊到耳，红得像烧透的炭。他手里的羊毫笔还在微微地抖，笔尖的药浆滴了一滴在梨花锁骨上，他慌忙伸手去，可一只手越越乱，整个人弓着腰，像是想把什么东西藏起来，却越藏越明显。

        “你兜里揣了什么？”梨花问。

        春生没有答话，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目光躲闪，像一只被逮住了的小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里挤出一句：“。。。我吃了药。。。”

        “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