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客的车宽敞得很，足够坐四五个人。龙娶莹被进去，王褚飞也跟了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董仲甫笑得更大声了：“龙姑娘太谦虚了。你这心态啊，连老夫都望尘莫及。”

        董仲甫站在原地，目送辰妃的车驶出一小段距离，才缓缓侧过来，看向王褚飞。

        董仲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笑着补了一句：“说起来，老夫这宾都城，已经好些年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刀子了。王统领这一路辛苦，晚上接风宴上，老夫敬你一杯。”说完，他不等王褚飞回应，转朝着龙娶莹的车走来，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热情的笑意。

        王褚飞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欠了欠，算是领了董仲甫的承诺。但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之后，并没有垂回侧，而是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拳，又松开――这个动作极快，几乎没人注意到。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口一提。但龙娶莹在车里听得清楚――董仲甫没有等王褚飞主动上门通报，而是自己先开了口。这种问法，把“你来找我说”变成了“我已经知了，你告诉我详情就行”，主动权一下子就换了个手。

        王褚飞忽然冷着脸拽过锁链，当着董仲甫父子二人的面，面无表情地拽着她往接客的车上拖。

        手腕上的链子一紧。

        董仲甫听完，脸上的笑意没变，但眼底的光沉了一瞬。他侧过，朝后的家递了个眼神――那家微微颔首，退后两步，转快步走进了城门里。董仲甫这才重新看向王褚飞，语气不紧不慢：“竟有此事？在我宾都地界，有人敢对贵妃娘娘的车驾动手，这是打我董某人的脸啊。”他摇了摇，语气里带着恰到好的愠怒，“王统领放心，老夫即刻派人追查。但凡查出一点蛛丝迹，必给王上一个交代。”

        这话是打趣，也算是在夸奖。

        她下车站稳，抬便对上董仲甫的笑脸。

走正堂的接风宴。

        董仲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的侍卫，笑容不变，语气却比方才收了几分热络：“王统领这一路辛苦，老夫听说……路上遇了点儿麻烦？”

        董卿语倒是不恼，反而笑回答：“承蒙姑娘惦记，在下今年二十一了，尚未婚娶。”

        龙娶莹上下打量他，嘴上没把门的老病又犯了：“董老，你这儿子真是男大十八变。三年前我见过一面，那时候……”她蓄地比了比个。

        王褚飞早已翻下，匹被董府的人接手。他矗立在龙娶莹车之前，腰背直，面无表情。

        董卿语站在那儿，一直笑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微微躬行礼，温声：“龙姑娘。”

        龙娶莹顺着话又问：“那董老，你这儿子多大来着？有婚没有？”

        ---

        “哎哎哎――”龙娶莹被他拖得踉跄两步，“给我点面子！”

        王褚飞沉默了一瞬，简短应：“是。两对刺客，目标是她的车。已飞鸽报君临，尸收敛封存，正待查验。”

        这话问得直白又突兀，董仲甫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哈哈哈，龙姑娘，你真幽默。

        董仲甫笑得意味深长：“老夫这儿子不成气候，亏龙姑娘还记得。”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在宾都地界”这层责任揽了下来，又顺带撇清了“不是我董家人干的”的嫌疑。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前方辰妃车已经走远的背影，又补了一句：“客院那边老夫也会加倍布置护卫，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惊扰。”

        帘外脚步声已到了车前。她磨磨蹭蹭下了车――她也得换乘董府的接客车。踩在踏板上时，手脚着的镣铐叮当作响，在日光下明晃晃的。

        王褚飞理都不理她。

        龙娶莹点了点，刚要再问――

        王褚飞彼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龙娶莹侧。

        龙娶莹笑得没心没肺：“董老爱说笑。都三年了，我还有什么劲？现在走路都跛，多是病猫。”

        董仲甫目光在她腕间脚踝落了一瞬，笑意更深了：“看来龙姑娘三年过去了，依旧是猛虎，必须得束缚起来才能让人安心啊。”

        两人你来我往，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辰妃的接客车已经走远了，只剩一个小点。

        龙娶莹在车里放下帘子，心里感叹了一句：老狐狸。话说得比蜜甜，底下的钩子比谁都多。王褚飞那一句通报，他接得稳稳当当，既不追问细节，也不急于表态，只是把“我查”两个字抛出来，就把主动权攥回了自己手里。

        龙娶莹这副着锁链的打扮，董仲甫后的董卿语自然也看在眼里。她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