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凑了凑，笑眯眯地问应祈：“那位是你家公子吗？姓甚名谁啊？长得可真俊。”

        他目光扫过龙娶莹，在她手腕脚踝的镣铐上停了一瞬，又看向王褚飞。

        王褚飞的脚步顿住了。

        整个人往前扑去，脸朝下，眼看就要跟地面来个结实接。

        贵妃出行的规制摆在那里，底下人不敢不敬，也不敢不惧。一路上车换了三回，驿丞备的茶点从没断过，连随行侍卫的草料都比寻常驿贵三分。

        “褚飞？”

        铁链那忽然一紧。

        应祈笑了一下：“难得在这儿碰上。你们这是……”

        到了第十日傍晚，天快黑的时候，队伍终于又停在一驿站前。远远便看见门口乌压压站了一片人，驿丞领着一众属官，已候在阶下。灯笼挑了足有几十盏，将整座驿馆照得亮如白昼。

        然后被链子绊了一下。

        龙娶莹掀开帘子往外看――好大一座驿馆，主楼三层高，飞檐斗拱，灯火通明，门前的石狮子都得锃亮，嘴里衔着的红绸子是新换的。门口人来人往，匹车辆停得满满当当，看样子今夜歇在这儿的远不止他们这一队人。一楼大堂里人声鼎沸，穿各色官服的、行商的、带刀的，三五成群，推杯换盏，热闹得像赶集。

        辰妃的车没在大堂门前停，而是径直绕到了驿馆侧面，那里另有一门，连着通往三楼的楼梯，专供贵人上下。侍卫们早早在楼梯口列了两排，将上下隔得明明白白――三楼整层，从这一刻起便与楼下的嘈杂彻底断了往来。

        倒是每晚歇脚的地方，都是贵妃出行的排场。沿途州府谁也不敢怠慢，一早就接到通传，净水泼街、黄土垫，将沿途驿站拾掇得干干净净。有的地方干脆将城中富商的私宅腾出来行馆，门前悬了崭新的灯，院中连夜移栽应季花木，被褥也换上了新的，透着诚惶诚恐的周到。各地官员跪在旁接驾，都不敢抬，龙娶莹坐在车里掀一条往外看，只看见一排排乌纱帽贴着地面，像列队攒动的棋子。

        应祈眼疾手快，一把抄住她。

        龙娶莹才不什么“看之人”，她踮起脚，使劲往那桌方向瞅。

        龙娶莹撞进他怀里，

        ---

        凌家的标志。

        龙娶莹望着窗外那些急急退后的跪送人影，心里咂摸，这排场若是摆给自己……那该多美。可惜她腕上这副铁链叮叮当当，每晃一下都在提醒她：她是押解之，跟在后蹭排场的。

        龙娶莹正伸着脖子往里瞅，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面孔。

再说什么，脑袋一缩，缩回车里。

        但她的目光很快越过那紫衣男人，落在他后那张桌上――一个年轻公子正低吃酒，侧脸被烛光照着，轮廓清俊，只是脸色不太好，像在生闷气。

        龙娶莹了眼睛，还以为看错了。她和凌家那点渊源，说来话长，反正看见这朵云就浑不自在。

        龙娶莹回一看，一楼大堂靠窗那桌，站起来一个穿紫白色衣服的男人。材高大，长得也好看，面容清瘦，左眼和右眼底各有一颗泪痣，额上系着抹额――那抹额上绣着一朵浅色的云纹。

        王褚飞刚要拒绝，龙娶莹已经抢着答应了：“好呀好呀！”

        王褚飞攥着她双手之间那段铁链，像牵牲口似的，拽着就往里走。

        王褚飞也不回，继续往楼梯方向走。

        “哎哎哎――”龙娶莹被他拖得踉跄两步，“我还没吃饭呢！我也想在楼下吃！”

        应祈看了龙娶莹一眼，顺口客套了句：“要不……一起坐下吃？我们也刚到。”

        “我过去打个招呼――”

        “应祈。”王褚飞叫了一声，声音平板。

        应祈被她一串问题砸得愣了愣，正要开口，龙娶莹趁王褚飞不备，猛地从他手里抽回铁链，抬脚就往那桌走。

        龙娶莹挣扎两下，挣不开，只能被他拽着上楼梯。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忽然听见后有人喊：

        车在官上晃了整整十日。几天她还能趴在车窗边跟侍卫逗闷子，后来连逗都懒得逗了――那帮人嘴比蚌壳还紧。路上景色翻来覆去也就那样，左边山右边田，偶尔路过几座镇子，她伸脖子望一望，还没看清就被王褚飞拽了回去。

        王褚飞言简意赅：“要看之人。”

        紫衣男人已经走了过来，跟王褚飞面对面站着。两人都板着脸，但气质却完全不同。王褚飞是块的石，这人虽然也冷，但冷里透着点圆，像是被社会打磨过的。